第109章 检查组·修:祝余同志恭喜你迈入工程师的行列(2/3)

    他像学校那边申请了辞职，他本身就是先干的种科院工作，后来因为国家缺乏人才，才进了高校当教授的，眼下也只不过是走回正轨。

    老师们的手都在哆嗦，把外套反过来，有线头更粗糙的那一面朝外，祝余今天就带了个包，她掏了掏，掏出几条丝巾和一个草帽来。

    冯久沉沉地点头：“组长，我明天想请假。”

    “老仲啊，你现在就辞职，不怕后悔？”有个老同事问，她在高校里也有任职。

    是的。

    他们抖抖索索重新坐下，刚才闹事的冲进来，他们就下意识退后了，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祝余一怔，回到讲台上，但这会儿完全没了答辩的心情，她匆匆叙述了一遍，老师们随便提了几个问题，就过去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们的脸，看得这些其实也才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低下头去，才慢吞吞说：“得饶人处且饶人。眼下你们怎么对别人，小心未来别人这么对你们。”

    祝余理了理衣领，收拾好包出门，门一推开，伴随着“嘎吱”一声，走廊那头又探出几个头，她懒得看，挺胸抬头地越过他们。

    小小的办公室里三颗人心惶惶，祝余拍了拍手，吸引两人看过来，然后说：“后天检查组要来，不知道要干什么，八成没好事，你们俩都准备一下。衣服啊鞋子啊，都简朴一点。”

    她把包放下，研究生毕业证书放进抽屉，“学校里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闹事的。”

    几个研究生都吓傻了。

    几个老师惊魂未定，都看向仲平生，他一丝不苟的发丝微微凌乱，却摇了摇头。

    家里一下子少了一个正式工，压力变大，但冯久的心情却转好，昨天她回家时，她妈妈不愿意辞职，工作可是铁饭碗呢。

    仲平生推开窗，今天的答辩会议室在一楼，这么一看，倒是荒唐的幸运了，他苦笑一声，压着草帽回头：“你也现在就走吧。”

    祝余长叹了一口气。

    仲平生叹息道：“情况只比我说得更严重。”

    祝余明面上没说什么，等私底下的时候，把冯久拉过来说：“你妈妈是小学老师是不是？能不能换一个工作呢？现在闹的只是大中学校，但小学也没法独善其身，你们要尽早打算。”

    一时间种科院大家都以为祝余是大智若愚，平时爱吃爱玩，那都是没把心眼子使出来，她答辩回去，就接收到了许多复杂的目光。

    冯久只请一天假，那祝余就能给批，当天下班，她就借了自行车匆匆回家，不知道说了什么，第三天回来时，表情如释重负。

    “老师，你们把衣服反过来穿吧。”

    倒是冯久，她家里有人是当老师的，这会儿忧心忡忡，心不在焉地点头，“我知道了。”

    对着模糊的窗影照照自己的衣裳，今天这身中山装真是穿对了，看着就有气势。

    许多学校还没答辩，学生们甚至毕不了业，上了几年高校，到最后一张毕业证都没拿到，甚至还有倒霉的，甚至工作也分配不下来。

    她收起证书，骑车往单位去。

    祝余又看向研究生，“你们也从窗户走？”

    祝余：“不好。”

    一到所里，就收到一个严肃的消息。

    她说：“老师，你们从窗户离开吧。”

    陈适时和冯久被外面的动乱吓坏了，她一回来，就急急地问：“组长，学校还好吗？”

    祝余倒是拿到了毕业证，她关于黄花草木樨的论文已经公开发表了，毕业是毋庸置疑的事，但她高兴不起来，眼前的大学校园已经不是她之前见到的样子。

    看着他们出校门了，祝余才关上窗。

    冯久长舒一口气：“组长，谢谢你。“

    老同事咂舌：“这么严重？”

    她带着妈妈去附近的中学看了一圈，中学闹得厉害，校长都被学生追着打，她妈妈路上就很沉默，最后还是答应了辞职。

    “我记性不错，”祝余笑着说。

    祝余帮忙扶着窗户，得亏这栋楼离校门口近，她看着几个身影笨拙地跨出窗台，几个学生小心翼翼跟上，彼此掩护，跟打游击似的。

    平时这样有点滑稽，但祝余这会笑不出来。

    把脸遮住一半，就不显眼了，这会儿的师生穿着本来差距也没那么大，都是灰灰蓝蓝的朴素衣裳，随便一遮掩就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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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私底下聚会，谈起这事。

    走过去了，又忽然回头，看着这几张面孔。

    祝余恨不得校长也辞职算了。

    检查组后天来。

    “先答辩完。”

    陈适时这点不担心。

    “暂时找不到其他工作，我妈辞职了。”

    仲平生最近皱眉太多，额头都皱出了印子。

    两个人面面相觑：“那老师们呢？”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会儿太乱了。

    这是全国性的混乱。

    “你们都戴上，”祝余说。

    剩下三个学生依次上去答辩。

    再拖一拖，臭老九这个词儿就该出来了。

    ……

    好了。她放下心。

    ……

    今天的答辩大概是最心不在焉的一场，结束之后不到十一点，门外的人不知道走没走，但祝余怕打草惊蛇，没有推开门，而是直接开窗。

    一直觉得不止于此的仲平生到底认输了。

    她要从正门，光明正大的出去。

    她想着给大家打点热水喝喝，舒缓一下，结果推开门看了眼外面，走廊拐角还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被她看到，噌一下缩回了脑袋。

    她最近还真没去学校，单位这边田里忙。

    六月份，大学停课。

    祝余点头：“一天？”

    祝余说：“没人去上课了，老师们去哪儿的都有，最近应该辞职了很多，”比方仲平生，他现在就是没法出现在校园里，只要一出现，保准被学生们揪住，然后倒大霉。

    她一直没端过的官架子，今天倒是端上了。

    “院长刚才通知，上面要派检查组过来，让我们各所好好准备，”说到这里，郭所长顿了顿，严肃的面容更严肃了，“大家要小心。”

    祝余摇头：“等你们走了我再走。”

    但估计从今天起大家就睡不着了。

    他狼狈坐下，撑着桌面不语。

    他端着茶杯，却没喝，低声道：“你们最近没去学校，不知道闹成了什么样子，学生们连课也不上了，老师也不敢去，被揪住了就就要贴大字报，家属楼都有被学生闯进去的。”

    时至今日，大家再看回祝余上半年发的那些文章，才恍然意识到她先走了多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