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2)

    沈净很多年没见过他这模样, 回过神后忙道:“你别冲动,那线人不是说,还有当事人活着么?若真寻到了, 你再——”

    任诩没言语,径直折身往回。

    “任诩!”

    沈净怔了瞬, 瞧出他如今这架势,是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在这件事上, 从来就没人能劝得动他。

    沈净沉默了半晌, 在他身后道:“你一个人不要命了可以, 可身上还背着婚约。”

    “你不日成婚,让人家姑娘怎么办?”

    任诩步伐微顿。

    沈净了解他, 瞧出了他这一刻的犹豫。

    庆幸之余,却也无声感慨。

    那个曾经恶名赫赫的浑不吝,如今竟也会为一个人有了瞻前顾后的心思。

    “爷,霍家那畜生如今被他家老爷看得紧,实在不好动。”纪焰适时上前,斟酌开口道。

    同她成婚还有十日。

    他答应过她的, 成亲之后不杀人。

    夜月清亮而虚妄, 落在他身上的残光, 几近奢侈。

    任诩立在原地,暗目无色。

    良久之后,声音缓慢。

    “十天,那线人说的那个畜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蒋府。

    “要我说, 咱们这大姑娘也真是可怜,明日就是与侯府大婚的日子,可听说这任家二郎这几日都没有着家呢……”

    “可不就是, 老侯爷大发雷霆,派了好些人寻他,最后才在青楼里瞧见人,当时那个场面哟,说是那任二爷醉得是一塌糊涂,身边可也有不少红袖添香的人呢。”

    “倒也无甚惊奇的,这纨绔在京中不惯来是这个名声吗?只是他这般放浪,身上定然不干净……也就是咱们府大姑娘肯,就算是我,也不愿与娼妓共事一夫呢。”

    一直寂寂的知兰榭门扉骤然开合。

    虽已是夜晚,院落中仍簇拥着不少各院落或送备礼或凑热闹的下人。

    锦菱将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泼出去,惊得众人纷纷退让。

    “知兰榭今日不待客了,诸位若是闲得无事可做,我们榭那处小湖可供各位照照自己,省得任凭什么低贱的口舌也敢来道姑娘的是非!”

    众人低呼四避,回过神时眉眼却也纷纷惹上些许讥讽的恼意。

    从前好歹看是侯府迎娶而不得不给些面子,如今瞧这模样,可知无论是侯府还是任诩本人,都实在不在意这门婚事。真论嫁进侯府,有几日好活还很难说,倒还在家中耍上威风了。

    “有什么可急的,我们无非是说几句实话——”

    “滚!”

    锦菱神色凶得很,那几个人终于悻悻闭嘴,再不多发一言转身离开。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至整个知兰榭都寂静下来才缓慢地将门关上。

    月色不算温柔,带着几分凌厉的微光映在她稍红的眼眶之上。

    她稍低了低头,喉咙微动。

    明明是姑娘大喜的日子,却过得这般不堪。

    “锦菱。”屋中有人唤她。

    “姑娘,”匆匆擦了下眼睛,锦菱笑着迎回去,道,“没什么,就是三姑娘院子里找事情。”

    蒋弦知坐在铜镜前,半晌没有说话。

    片刻后声音温温柔柔响起:“你哭什么呀,没事。”

    “姑娘,我……我就是不明白。那任家二郎日前看着那般殷勤,我还当是他转了性情,不想这几日给姑娘这般难堪!花楼什么时候去不得,哪怕同姑娘成了亲之后再去也比现在——”话始一出口,她似又觉不妥,眉头微蹙低声道,“什么时候去都不应当,要我说,姑娘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同这个纨绔成婚。”

    “许是有什么误会,”蒋弦知碰了下桌檐上搁置的金簪,轻垂眼,“他前些日子还带着沈太医去给延儿看病,延儿如今都好转了许多,这份大恩,你忘了?”

    “我……”锦菱皱了下眉,犹豫之余心底只剩疑惑。

    明明日前待姑娘那般好,现下却又如此,当真是本性难移么?

    她看了眼蒋弦知的神色,终究没再说什么。

    “姑娘,咱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了,歇两个时辰吧。”

    “侯府那边来人了么?”

    锦菱抿了下唇,低声道:“还没有。姑娘也知道,侯府与任二爷向来关系不睦,听说这几日更是连着闹呢。老侯爷有令,让他出府成家,现下看来,也没有太多管这桩婚事的意思……”

    开朝以来,还没有哪家有头脸的官宦人家这般不重视子女婚事的。不过若是任诩,似乎也理所应当。

    锦菱稍叹了口气,垂眸道:“不过也好,对付一个任家二郎尚且不够,姑娘哪还有心思再陪他们侯府里的人玩那些弯弯绕绕,也省得再费心侍候了。”

    蒋弦知凝着桌案上摇曳的烛光不语。

    锦菱只当她是难过,刚开口安慰:“姑娘别伤心……”

    蒋弦知手指摩挲着桌案,眼眉垂下来,语气很轻:“可想而知,他在府中过着什么日子。”

    锦菱愣了下,刚准备骂是任诩活该,瞧见自家姑娘的神色,到底还是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也不知怎的,她似乎能从任诩身上看见和自家姑娘一种被苦难的过往成就的品质,藏在暗处的、沉痛的、却也能无声沟通的。

    “姑娘早些睡吧,我这心里总是不安得很,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一样。”锦菱轻抿唇,眉心微蹙。

    到底是影响终生的婚姻大事,姑娘不紧张,她却挂念得紧,眼下瞧着任府那旁的动静,更是觉得放心不下。

    “没事。”蒋弦知轻触上她的手,声音低而温和,目光之中寡淡的色透出安稳的坚定。

    嫁入侯府,莺燕之患难以趋避,若真上心计较,苦的是自己。

    更何况,连日相处下来,她也觉着,任诩并不像耽于女色之人。

    蒋弦知目光稍转,耳际被映上烛光暖盈盈的色。

    他行事是混账荒唐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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