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雨夜(2/2)

    热水哗地落下，蒸腾起雾气。

    都像极了她。

    她转过身，又哒哒哒跑回来，仰着脸对贺云卓甜甜地笑了一下，“爸爸晚安！”

    季然一回家，就冲进浴室里。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又冷又重。

    aileen见他还是不理自己，有点小着急，也有点小主意。

    除了这位负责aileen生活起居的保姆阿姨，他还特意聘请了两位家庭教师，分别负责她的启蒙教育和一些兴趣培养。不过，家庭教师并不住家，只是在固定的时间来授课。贺云卓的私人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家里有太多外人长时间停留。

    她到底是有什么好？

    加加」

    这是第一次，在信里这样叫你。

    贺云卓果然没忍住，眼睛缓缓睁开，眼底虽然还残留着疲惫，却已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

    贺云卓迈步进来，她还来不及跑到楼上去，小身子一蹲，躲在了柱子后面，留下一截粉色的睡衣衣角，还露在柱子边缘。

    今天我离你很近，也许只隔了一场大雨。

    理直气壮得很。

    诱人的动画片依旧播放着，色彩鲜艳，声音欢快。aileen的小脑袋忍不住扭过去，又被吸引着看了一小会儿。

    贺云卓没说话，也没立刻去揪那个不听话的小坏蛋。

    贺云卓看着蹦蹦跳跳消失的小身影，独自在客厅里坐着。

    她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直到热水将她冰冷的身体渐渐暖透，直到眼眶被更热的水汽熏得发红发涩。

    贺云卓没睁眼。

    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她站在花洒下，艰难抬手脱去，低眸的瞬间，又看见小腹上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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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间点还不睡觉，是会被逮住，要打小屁股的。

    他接过，浅浅喝了一口，单手扯开领带，解开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借此来消散满腔的烦闷和阴郁。

    他不过短短几句话，她就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全身的防备，反过来质问他，何必呢？

    柱子后，aileen蹲了一分钟就蹲不住了，小脸皱巴巴，扭来扭去，想要坐到地上去。

    我不小心淋了一点雨，回家洗澡的时候，又一次看见了你在我身上留下的记号。

    他揪住她的小手，将那软乎乎的小身子捞进了怀里，大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的小屁股上。

    aileen自有一套逻辑，“小孩子不需要太高的，又不是大人。”

    他微微扯动嘴角，真是荒唐。

    “开车。”

    她探出一个小脑袋，见爸爸已经坐到了沙发上，似乎很疲劳的样子。

    我想取名的人大概把对世间所有美好的期盼和祝愿，都放进了这两个字里。

    佣人给他端上来热茶。

    她爬上沙发，凑到他耳边，奶声奶气地威胁：“爸爸，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看电视了哦。”

    “好！”

    原来过去两年，我给你写过的那些信，开头总是千篇一律的“你好”“你好吗？”“你们好吗？”

    但她心里还惦记着爸爸，很快转过头，伸出小手，拉拉爸爸的手指。

    一道很淡的痕迹，横在那里。也许你已经会拿笔，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了，我想这道横，就是你画的第一笔。

    愿你睡得香甜。

    今世安宁，诸事顺宜。

    他收回视线，淡声吩咐。

    今宜，深秋已经来了，夜里风很凉。

    大眼睛眨巴眨巴，人小鬼大，鬼精灵。

    门卫拿着伞，有些无措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车内的贺云卓。

    aileen穿着可爱的睡衣，正翘着小屁股，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乐滋滋地看着动画片，小脚丫在空中晃荡着。

    今宜。

    雨太大，看不清哪栋房子是你的家。原谅我是个陌生又胆怯的访客，在离你咫尺的地方反复踱步，不敢抬手去叩响你的门。

    aileen见他没有生气，开心起来，从沙发上滑下去，哒哒哒跑到电视机前，踮着脚够到遥控器，按下了关闭键。

    最近宁城总下雨，天气转凉了。有没有记得添衣服？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我知道，一定有人把你照顾得很好，很好。

    「今宜，你好。

    保姆阿姨对着贺云卓无奈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贺云卓盯着aileen的眉目看，有时候真是像她，简直是一模一样。冒出来的小傲娇，理直气壮的模样，还有那双亮晶晶，此刻正带着点小狡黠望着他的眼睛……

    一切皆如初谋，她就是会如此冲动地回国，甚至冲动到站在大雨滂沱里，以狼狈又倔强的姿态，请求他高抬贵手。

    他伸手揉搓她的小脸，“歪理。去把电视关了，跟阿姨上楼睡觉去。”

    “看看几点了？9点了，是你看电视的时间吗？不是早该睡觉了吗？”

    贺云卓坐在车里，没有动，看着她的背影在朦胧的雨帘里移动，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那辆车的尾灯亮起，调头加速，消失在雨夜道路的尽头。

    她微微侧身，将手里的雨伞还给了旁边一直静立等候的门卫，转过身，挺直了背脊，走进了瓢泼的大雨之中。

    “不上学也要早早睡觉，要不然长不高。”

    车窗依旧半开着，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夜风不断灌入，贺云卓冰冷地嗤笑一声，消散在风雨里。

    回到别墅，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她似乎学不会审时度势，学不会权衡利弊。或者说，她所谓的权衡，总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种让人无可奈何的可恨又可怜的天真。她总是有一套霸道盲目的逻辑，闯进混乱里，也把身边的人拖进混乱里。

    竟从未这样清清楚楚地唤过你的名字。

    犹豫了一下下，小身子慢慢挪了出来，小脚丫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挪到沙发旁边，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闭目养神的贺云卓。

    aileen立刻摇头，小辫子跟着甩，“明天是周末呀，爸爸，不上学的。”

    小家伙耳朵尖，听见他回来的动静，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滑下来，拖鞋也顾不得穿，急匆匆地就想往楼梯方向溜走。

    贺云卓脱下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的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

    淡粉色的疤痕横亘在肌肤上，刺目地提醒着那段兵荒马乱最终以撕裂告终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