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3)
被看穿了?她眨了眨眼,俏没声捡了糕,又问道:“再给郎君盛碗热饮子?今日炖了红枣枸杞桂圆汤,暖身润燥,正合时呢。”
但这样好的菊花,自出宫以来,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谢慈走进店内,耳朵里还是那句“四郎”,抿抿嘴,“娘子也安康。”
李怀珠有些意外,“郎君太客气了。”
有人重阳节一早就能吃上鲜美的小笼包子,自然就有人没那么好的口福。
“二郎君,请用早食。大郎君和大娘子一早便带着小郎君、小娘子们出门登高去了,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留的。”仆妇恭敬道。
谢慈点点头。
小娘子今日穿了一身藕粉交领短襦,配月白长裙,头发挽了垂髻,愈衬颈子纤秀,秋阳斜照,她半边脸浸在光里,颊边染上一些柔软的光晕。
仆妇忙答:“是。”
谢慈并未刻意去看她,只是无论她什么举动,都会自然引起他注意——啧,小娘子有一张极灵动的面庞。
仆妇一直在旁伺候,看了眼被咬了一口的糕,脸皮忽而一紧,道:“回郎君,是、是今早新蒸的,许是火候没看准……奴婢疏忽,请二郎君责罚。”
端午的粽子,中秋的小饼……重阳之日,小娘子家应该也卖糕才是。
李怀珠脸上露出些微狡黠的笑来。
李怀珠剥开宣纸,竟是一盆姿态妍丽的菊花。
李怀珠摸了摸自己最近因为胃口太好似乎圆润了一点的脸颊。
谢慈自觉颇为舒适,又在花廊子里逛了逛,只是越是靠近李记,佳节的寂寥感似乎便被隐约的期待所替代。
汴京长街之上,果然比往日冷清许多。
打眼一瞧,这里头又有“帅旗”,又有“金背大红”,底下衬着“玉牡丹”3,植株健硕,花头又丰润,显然是花商费了大心思养护的。
仆妇有些意外,只道:“二郎君要亲自去?那奴婢去叫个小厮跟着……”
谢慈似是想到什么,才道:“既是要重做,也不必麻烦厨房了。今日街上总有卖节令点心的铺子。”
他性子向来如此,仆妇也知他并非客套,便恭送他出了院门。
时人纸张虽有发展,但这样好的软宣仍属贵重,寻常店铺包裹东西多用麻纸、草纸或布帛……这东西什么来历,得花多少钱?
从前春阳宫的主子性喜风雅,尤爱菊花,母家又豪富,逢年过节赏赐很丰厚,连带着四司六局的宫人,为了讨她欢心,个个练就了一双品鉴名菊的眼,李怀珠在尚食局,虽不直接伺候花草,可耳濡目染,见识总比寻常人多些。
“等等。”谢慈忽又出声。
谢慈微微一顿,似乎察觉了她那点小心思,忽而一笑,道:“便是这寅将军吧。”
谢慈正待迈步进去,却见门内光影处,站着两个人。
“那敢情好!娘子,明日这个时候我再来!”伙计边应承边转身,路过谢慈这边,走远了。
莫非难道,难道莫非……这哥们儿要对自己采取行动了?
谢慈摇了摇头,“无妨。但这糕便撤下去吧,让厨房再蒸些新的。晚上兄长他们回来,一家人还要吃的。”
谢府的西院,谢慈昨日在书房待到深夜,将新得的几卷税赋札记读完,又对照本朝条例做了笔记,睡下时已是三更天,晨起阳光虽好,却犹带几分倦意。
觉得她这小店有“东篱”之趣?不像。暗示她有什么“冲天”之志?更离谱。那是觉得她清减了,人如“黄花”?
“今日佳节,忽然想起娘子做的节令点心,想来碰碰运气,看看可有余下的。”
“……那便说好了,四郎,明日你先带些来给我瞧瞧,我教你如何处理。”
今日谢慈穿了松蓝色罗衫,外罩了件同色夹袄,宽窄窄腰,气度清华疏朗,手中还捧着一个用细棉纱布罩着的物事,方方正正,瞧不出里头是什么。
这是专哄孩子和小娘子的东西,但一时顽劣之心上来,忽然就很想看看,这位“高山仰止”的郎君,拈起一块小老虎的糕点吃起来,会是怎样一画面。
谢慈微微颔首:“你且去忙吧,我出去走走,顺道买些回来。”
走到巷口,已能看见李记的招牌,果然,往日午市便开始喧闹的食肆,今日也安安静静,门开着,却不见食客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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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怀珠端甜汤过去,谢慈将手中一直捧着的东西,轻轻推到了桌上。
谢慈慢慢咽下,又端起粟米粥喝了一口,问道:“糕是今早新蒸的?”
“今日重阳,宜登高赏菊,佩萸食糕。”谢慈道:“慈不善登山,便只备了些许茱萸香囊,路过花肆,想着娘子店中或可添些香气,便一并带来。还愿娘子佳节顺遂,百事俱高。”
自家店里为了装饰,也摆了几盆菊花来,此刻相形见绌,竟是无比寒酸!
谢慈夹了一小块送入口中,咀嚼几下,便觉出些许异样——口感似乎有些粘牙,粉感也重,似乎没完全蒸透……
“谢郎君,重阳安康。”李怀珠笑道,“今儿个街上可冷清,儿还以为大家都爬山去了呢。”
“有劳娘子。”谢慈无有不应,转身找桌坐下。
把东西捧到柜台旁,揭开罩布,下面竟用整张软宣又包着一层。
李怀珠:“……”
只是这盆花实在漂亮,也实在……用意难明。
光影流转间,便又瞧见了这位比她还能迂回、诡辩的郎君。
——自古咏菊诗词多了去了。陶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隐逸,黄巢“冲天香阵透长安”是霸气,李清照“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是清愁……那他送的这盆菊,是什么意思?
“糕饼啊,有呢!”李怀珠引着他过来,“今日大家都往外跑,订的取走了,散的剩了好些。”
他自己也未深究这期待源于何处,只觉得心情愉悦,脚步也渐快了些。
那伙计背对着门口,看不清面貌,只听小娘子带着笑意的嗓音传来:
仆妇端了早食进来,是一碟刚蒸好的重阳糕,并一碗粟米粥,两碟菹菜。
糕是寻常的枣栗蒸糕,又方又正,点着红枣和去了皮的栗子,倒也颜色分明,府里依着旧例做的,样子不算出挑,却也不难看。
仆妇见二郎君并未怪罪,连声应“是”,伸手便要端糕。
谢慈瞧见柜上节糕,挑眉道:“看来,某运气尚可?”
“不必,”谢慈已站起身,“就在左近,天气甚好,我独自走走便是。”
李怀珠这边捧着花,一会儿努努嘴,一会儿又皱起眉来,脸上神色变幻,全然忘记了店里还有人。
李怀珠跟着转过头来。
仆妇手一顿,垂首听候。
掀开节糕上的白纱,除了传统的重阳糕,更多的是“狮蛮栗糕”,每个婴儿拳头大小,糕体莹白,上头还有狮子、老虎的五彩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