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3)

    车水马龙的地方,车马动不得,便也跟在谢慈后面追。

    团娘飞也似地去灶间叫李怀珠,“……娘子娘子,宫里唱榜了!”

    谢慈端坐席间,应付着一波又一波来敬酒的人。

    国子监的先师庙前,谢慈率诸进士行释菜礼,祭拜孔子及四配,他作为状元,站在了最前面执香行礼,三跪九叩。

    还是醉醺醺的石子桓挺身而出,把人拦住,给好友使眼色:“诸位诸位!今儿太晚了,累了一天,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江宁府,谢慈。”

    宋大郎是个心细的,说包在他身上。

    谢慈好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新上身的公服被人扯得皱巴巴的,腰带也歪了,他伸手扶着幞头,却瞥见那边又有人朝他张望了。

    她会不会等急了?她会不会已经睡了?她会不会……

    石子桓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我就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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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慈轻轻走进灶间,把幞头摘下来,弯腰看了看她。

    谢慈深呼吸几下,整理好鬓边的额发,回头对一墨道:“你在这儿等着。”

    这些天,李怀珠让他们从最基础的做起,几道招牌菜,恒奴做一遍,先让他们看着,然后自己上手试,一开始自然不成样子,但做了几回,渐渐也就摸着了门道。

    第一甲唱毕,内侍引着状元郎去领敕黄,又唱第二甲、第三甲……一直到第五甲唱毕,所有进士手持敕黄,再次向御座行礼谢恩。

    “谢兄!咱们同年该聚一聚!”

    角门果然还没有落锁。

    宴罢已是傍晚,众人出琼林苑,骑马往国子监去,最后一遭的释褐礼要在那里举行。

    “郎君!郎君!您这是——”

    除了恒奴,还会来四个新人,两个是从徽州跟着孙承来的,一个姓胡,一个姓方,原本都在打火店里帮过厨,另外两个是汴京本地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后生,没正经在厨房里做过事,但是瞧起来很勤快的样子。

    三月十八,殿试唱榜的日子。

    石子桓一眼瞧见他,挤过来笑道:“兰时,你猜谁能中状元?”

    等一会儿,后厨里就热闹了。

    巷子里黑沉沉的,李记的铺门关着,里头没有灯火。

    “兰时啊,令尊当年与我可是同窗……”

    鱼来趴在廊下舔爪子,眯着眼,忽然,远远似乎听得什么声音,倏地抬起了脑袋。

    宴至中途,有内侍捧着一盘官花上来——是御赐的,要簪在帽上的……

    小院里没什么人,只有廊下挂着一盏灯笼,前面灶间的门开着,里头有火光熹微。

    “第一甲第一名——”

    火光下,小娘子的脸颊看起来十分柔软,她头发有点散,落了些碎发在颈边,垂着头,像是做了什么梦,肉乎乎的小嘴轻轻抿着,柔柔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桃娘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忽而道:“……今儿十八了?是传胪声!”

    待陛下赐过他们进士袍笏,几袭绿罗公服、绢衫和黄带子,众人手忙脚乱穿戴完毕,重新列队入殿,再拜谢恩,礼毕出殿已是午时。

    谢慈没理会,只跑着,越来越急。

    孙承也没闲着,开分店得有人掌勺,孙承便去牙行挑了几个有灶上经验的,签了身契,晚上回州桥休息,白天就到李怀珠这儿来学。

    一墨追上来,气都喘不匀:“郎君……李记早关门了……这么晚了,伙计们肯定都歇了……”

    那一瞬间,殿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震了一下,谢慈抬起头,一时间心如擂鼓。

    阶下卫士齐声接应,传唱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如雷鸣般从殿内传向殿外,一声叠一声,一层叠一层,直到最远处的地方,仿佛整个皇城都在回荡这个名字。

    琼林宴设在琼林苑。

    “第一甲第一名,谢慈——”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

    李怀珠呼吸轻轻的,谢慈就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来。

    “状元郎!我家老爷明日设宴,务必赏光!”

    谢慈失笑:“如何猜得?”

    跑到榆林巷口,他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口气。

    ……她果然还在等他。

    于是,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不仪态了,谢慈抬脚就走,忽又听得什么的“状元郎留步”,他步子便更快了,渐渐从走变成了快走,小跑变成了跑。

    旁边,中了二甲十一名的石子桓替他挡了几回,也被灌得脸通红。

    祭酒含笑道:“状元郎,恭喜。”谢慈再拜。

    阁门吏接过那名字,高声传向阶下。

    宴席间有乐章,入门奏“正安之乐”,举杯奏“宾兴贤能之乐”,天子赐诗,中使宣谕“有敕”,众进士起身谢恩,再坐,再举杯,再谢恩。

    谢慈却不听,绕过铺面,往后院的小角门走去。

    后面追他的人跑了几步,大约是跑不动了,又大约是觉着追状元实在不成体统,终于停下来,远远喊着“谢状元明日赏光”。

    “谢兄!往后多多提携!”

    谢慈却没见过这样热烈的场面,被人推搡的衣服也皱了,发髻也松了……

    “谢状元!下官敬你一杯!”

    李怀珠盘算着,估计这几人再练一个多月,到立夏应该就能开张了,她昨儿还和孙承说,开张的时候她得过去几天,等里面的伙计什么的都做熟了,她再回来榆林巷这边。

    “谢状元……”

    孙承自然没话说。

    礼毕,众人至彝伦堂前,祭酒起身,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谢慈双手接过,向上长揖,饮尽。

    谢慈走到灶间门口,一看,灶膛里的火苗映得她的脸微红,小娘子安安静静蜷在小马扎上,脑袋枕着臂弯,另一只手垂下来,好像是睡着了。

    一墨早在国子监外街等着,瞧见谢慈忽而跑出来,吓了一跳。

    辰时正,内侍引着众贡士入殿,御座在上,仪式正式开始,王大相公捧着一叠卷子,跪于御案前,谢慈垂眸跪坐,耳畔传来宰相唱名的声音。

    说罢,他推门进去。

    这一天,从卯时到亥时,从集英殿到琼林苑到国子监,谢慈见了无数人,说了无数话,饮了无数杯酒,从国子监出来,正觉得终于能松下一口气了,旁边却忽然又涌上来一群人——有同年,有朝官,个个都拿着名帖往他手里塞。

    有同年,有朝官,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世交”,每个人都要与他饮一杯,谢慈酒量寻常,不敢多饮,每每只沾唇即止,却挡不住人来人往。

    卯时正,集英殿前已聚了不少贡士,三三两两站着,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像石子桓那样,东张西望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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