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3)

    寒食节前一日, 唤作“炊熟”。1

    因着寒食要禁火三日,家家户户都得提前把吃食备齐整了, 除了每年常备的面饭、饼饵、蒸枣糕、做子推燕,今年大多数人家还添了些李记去年火遍大街小巷的青团子,今年直接买了青团六个馅子的全家福,所以民间有谚语说“馋妇思正月,懒妇思寒食”,正月里吃食多,馋妇爱, 寒食节不用动火, 懒妇爱。

    李怀珠每回听见这话都奇怪,寒食是不用动火了,可三天的吃食不都得赶在这一天做出来么,蒸的、煮的、炸的、烙的,不仅一样不能少, 还得做够三天的量。

    寻常人尚且忙得脚不沾地, 她这样开食肆的更别想歇了。

    酥斋那边不受禁火影响, 点心都是冷吃, 寒食节生意反而比平时更好,李怀珠前阵子琢磨的新点心也都上了。

    酥斋里定胜糕是卖得最好的, 自打春闱那阵子送了些给谢慈,从他家中的客人出来之后,总会来买匣子尝尝,慢慢的这名头就传开了, 如今但凡谁家孩子要下场,或是要参加什么重要考校,都要来买几盒回去讨个心安。

    鉴于这样的情况, 李怀珠索性把定胜糕做成了系列——原本是淡粉色的,后来又加了玫瑰露做的鲜花馅子的是浅红的,还有加了薄荷的,是浅绿,还有什么都不加素白色的,一堆一堆的小方糕摆在里面五颜六色的,十分漂亮。

    云片糕也添了几样,原是只有核桃味儿的,后来加了松仁的、瓜子的、芝麻的,还有加了蜜渍桂花的,吃起来甜香薄薄的一片。

    今年李记还专门做了些“寒食糕”,用粳米粉、糯米粉掺了,中间夹一层层的枣泥,蒸出来切成菱形块,冷着吃最是软糯香甜,这原是应寒食佳节推出来的玩意儿,没想到一推出就卖得极好,连孙大娘子那边都托人带话,说送去溪山别业的那几日客人们都十分喜爱呢,于是便每日要人来买。

    李怀珠一合计,也不必麻烦了,这几日一直都让人晨起过去送一趟,每日都让客人吃到新鲜的。

    只是有一桩,伏娘她们要走了。

    年前从孙大娘子处借来的那十个人,本就是江湖救急,如今人家也该回孙家去了,李怀珠这几日和孙承把借人的契书都核对了一遍,该结的账结了,该写的谢帖写了,又包了厚厚的红封,每人一份,算是谢礼。

    得了准信,伏娘带着众人过来辞行。

    “这些日子,承蒙李娘子照应。”伏娘笑道,“往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让人来孙家传话!”

    李怀珠真心实意道:“该是我谢你们才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李怀珠把红封塞到伏娘手里,门外,车马已经套好了,十个家丁仆妇站在车旁,李怀珠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

    “李娘子,保重!”伏娘从车中探出头来。

    “你们也保重!”

    团娘跟在她身后,眼巴巴看着车辆越行越远,有点舍不得伏娘,可怎么办呢,舍不得也得舍啊,李怀珠带着俩小妮子回店里,人家是孙家的人,怎么也该回去的。

    回了店里,桃娘问:“那往后酥斋那边怎么办,新来的那几个人能顶得上吗?”

    李怀珠想了想,“顶不顶得上也得顶啊,都过了两三个月了,人总是要慢慢带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没底的,新招的那五个人虽说是挑了又挑的,到底不如伏娘她们那么熟稔的,不过这几个月跟着伏娘也学了不少……等等吧,只要再过些日子,晴环一出宫来接手便好了。

    寒食节一过,清明便到了。

    汴京城里扫墓的、踏青的、游湖的、看龙舟的,满城人都在往外跑,食肆反而清闲下来,毕竟人家都出去玩了,谁还来店里吃饭?

    李怀珠这几日就一直待在酥斋铺子里,给底下的新人分配具体的工作,教一教新的云片糕怎么做。

    这一晃,就到了四月二十二。

    旁人不知道,但汴京城里但凡有些见识的,都知道是什么日子——殿试唱榜之后,新科进士的授官,便该定下来了。

    说起来,这科举入仕的路,当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大宋读书人多,官位少,能挤进来的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十几二十年,便是中了进士,也分三六九等。

    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可直接进翰林院,二甲的赐进士出身,三甲的赐同进士出身,但这个就得看运气了——运气好的,能留在京里,运气不好的,便要往地方上派,从八九品的小官做起,熬资历,等升迁,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出头。

    便是翰林院,也分三六九等。

    新科进士入翰林,最好的去处是馆职,大概就是昭文馆、史馆、集贤院这几处地方,次一等的是殿阁职,就是龙图阁、天章阁这些,再次一等的,便是“翰林院编修”“翰林院检讨”这类,做的是修史、编书的事。

    但翰林院里却有个不成文的说法——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大宋百年,宰相里十有七八是翰林出身,真宗朝的王旦,后来的富弼、王安石,便是前头那位被笑话“惧内”的王慎微王相公,当年也是翰林院编修起家,一路做到尚书右仆射。

    所以说,新科进士入翰林,便等于踏上了宰相的起跑线。

    当然,也只是起跑线罢了。

    但谢慈这回便进了翰林院,授的是翰林院编纂,正六品。

    别看只是个六品官,在翰林院里却十分要紧,所以那些老翰林们常说,编纂的笔比御史的嘴还要当心,毕竟御史说错了话最多是挨顿训,可编纂的记错了事,可是要留名青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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