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求援 【灰域】和蔼的“父亲”(1/1)
求援 【灰域】和蔼的“父亲”。
实验舱整齐排列, 这里有且只有这一种东西。
空气冷得像凝住的冰块,两个孩子缩在房间的最边缘,尽量避开冷气排放口。
没有任何时间参照物, 他们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最开始,他们尝试过离开。封区后,合金门启用最高级别的生物识别锁, 又加装了额外的机械锁。雪人无法干扰, 他们束手无策。
冷、渴、饿, 像压下的大手。它们三面夹击,将他们围困于此,缓慢掐灭他们的生存希望。
喉咙干裂, 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
饥饿是有声音的。两人空荡荡的肠鸣, 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把衣服的扣子全部扣好, 紧紧依偎在一起。其实他们都知道, 如果钻进实验舱,密闭的更小的空间多少能保住一丝体温。
可谁也没有提。
进入舱体, 意味着重复雪人的创伤记忆,重新回到他被当作实验对象的日子。那是比寒冷更具体的恐惧。
无光, 无声。
时间的向前, 静悄悄地带走他们的活力。
他们不敢睡, 睡下去很大概率就再也不能醒来。
他们关注着,身边偶尔传来的寒颤。那是对方还存活的信号。
挣扎于濒死线的折磨,也渐渐走到了尽头。
杨育有了一个大的动作。
她把手伸进衣服最深的口袋里,掏出五枚钢镚。她把它们摊在手心, 一枚一枚拨开。
“十五颗……”杨育自言自语,声音粗糙得像砂纸在摩擦。
五个一毛钱,可以换十五颗奶糖。那是她逃家时带走的全部财产, 也是她与外部世界最后的联系。
每当绝望逼近,杨育就会数一遍。这是她的盼头,一种望梅止渴的仪式。仿佛只要钱还在,她就仍然有机会回到那个可以买糖的小卖铺里。
如果被搜捕队找到,两个人的结局会截然不同。
毋庸置疑,雪人会被送回实验室,关起来。他们寻找了他这么久,证明了他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他一定能活下来。
杨育是外来者。最好的结果,她会被驱逐离开。最坏也最可能的是,她已经知晓冯丰宇黑暗的实验,恐怕难逃一死。
他们仔细地盘算过,被找到,就意味着他们会分开,这是唯一能确定的。
雪人默默看着杨育,他不喜欢那五枚钢镚。
那代表一段他无法参与的过去。她在外面有家庭,有回忆。当她盯着那些硬币发呆时,他总觉得,她正在幻想着某个没有他的未来。
他害怕被抛下。
不论她的离开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他都无法接受。
“你在想什么?”他问她。
杨育迟钝地转动着快要停滞的大脑,断断续续开口。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死……”
她舔了舔裂开的嘴唇。
“如果……被找到,会痛,会被关起来……可能会死,但也可能……能活。”
这段思考,这段话,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得要飘起来,整个人像被抽掉骨架一样,向旁边倒去。
雪人急忙伸手扶住杨育。
她已经昏过去了。
是痛苦地活,还是干脆地死,雪人一直在这条天平上摇摆。他的求生意志从来不坚定。
在杨育出现之前,世间没有任何值得他牵挂的东西。
而现在,天平的一端站着她,拥有了重量。杨育的出现,让雪人的偏好向“活着”倾斜。
他抱她,向最近的一台实验舱移动。舱门没有锁定,可以轻松掀开。他将她放进去,动作小心,怕她碎掉似的。
“杨、育。”他轻轻喊。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次。
仍然没有。
雪人试着去触碰她的大脑信号,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她的脑电波微弱紊乱,时断时续,像夜空中随时可能陨落的星光。
一种陌生的恐慌在他体内急速蔓延。
他尝试摇她的肩膀,尝试贴近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有呼吸。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得到她身体的明确反馈。
——杨育还在吗?
——他是不是,要失去她了?
雪人扶着实验舱边缘,艰难地站起来,许久未活动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杨育的手固执地攥着那五枚钢镚,不肯松开。
他听懂了她最后的话。
他知道,她不想死。
那他也不想。
雪人独自走向那扇锁死的门。
四个月来,他们从不主动发出声音,活得小心翼翼。两只躲避着捕猎者的小动物,必须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可现在,雪人选择用尽全身力气,向整个世界宣告他们的存在。
“咚,咚,咚。”
他主动地暴露位置。
他用仅剩的全部的力气敲击着金属门。
敲击声低而闷,震得他指骨发麻。
雪人发出嘶哑的喊声,破碎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音量小得可怜。
一边敲,一边喊,撕裂的声带引发剧烈的咳嗽,血腥味突然冲上喉咙,他弯下腰,吐出一大口血。
但他没有停下。
不久,门外灯光尽数亮起。
急促的成列的脚步声逼近。
机械锁被切断,生物锁通过验证被打开,合金门在他的面前开启。
逆光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微微发福,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神情温和从容。他的气场稳定,站在救援队伍的最中心。
单看外貌,你绝对难以想象他做过怎样的事,也猜测不到他背后的庞大身家。他像逢年过年时,会给孩子夹菜送红包的好长辈,眉眼间有着温厚的慈祥。
那是冯丰宇。
医护人员有序进入,动作利落地将杨育抬上担架。
输液针稳稳扎入她细细的血管,葡萄糖快速推进体内。保温毯层层裹住她,便携式生命监测仪贴上胸口。
她的眼皮微微颤动。
冯丰宇半跪到雪人前方,与他平视。
“终于,你还是向我求救了。”
他的神色温柔,泛着不加掩饰的感动。
面对逃离实验室四个月,耗费了他大量人力物力的雪人,冯丰宇没有半分责怪。
相反,似一个终于等到儿子回家的老父亲,他扶住雪人的肩膀,看着他瘦削又肮脏的身体,眼眶变红。
“受苦了,孩子。”
说完,他便抱住他,将他珍爱地搂进怀里。
肩膀颤抖,冯丰宇真实地落下了泪。
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半昏迷状态的杨育,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男人脸上的泪水,让她本能地皱起眉。
冯丰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苏醒。
走到担架旁,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做得很好,小女孩。”他仿佛是在表扬一名表现出色的下属。
同样在被急救的雪人看到这一幕,罔顾手上挂着的输液器,猛地冲过去。他推开冯丰宇,把自己挡在他和她的中间,张开手臂。
冯丰宇愣了愣,随后笑起来。
他举起双手,后退一步。以此示意雪人,他对杨育没有恶意。
雪人没有信任他,他用小小的手掌,裹住杨育的拳头。她的拳头里,则是对于她特别重要的五毛钱。
他黏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医疗团队默契地组成护送阵列,用最高端的恒温转运舱把两个连体婴一样的孩子一起带走,武装警卫同步地工作起来。一步步的流程精准得像是经历过提前的演练。
一路,冯丰宇亲自陪同,把孩子们带离了差点令他们殒命的实验舱存放区。
灯光在他们身后熄灭。
杨育合上眼,怀着对未知的担忧,重新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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