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彩礼 【灰域】村姑一身力气(2/3)
“干得好。”
这些话，搁家里他也没少说，不过是今天有观众，他更来劲罢了。
她垂下眼睛，把酒杯送到唇边。
杨育吃着她的饭，没跟他们有眼神交流。
低矮的房屋挤作一团，泥路坑洼不平，废弃的农田黑洞洞地堆放着乱丢的垃圾，畜棚里传来牲口的腥臊味。
村长的脸色沉了下去，杨葆林的脸也挂不住。
“腾——”
院子里一阵哗然。
村长太太跟着帮腔：“书可以读，读到够用就行。以后能在家里教教孩子，也是一条路，为我们雾溪村培养后代嘛。”
“学生妹。”
“小齐，快追过去看看啊。”
“老杨，是不是喝多了？别吓着孩子。”
“你懂不懂礼数啊？”杨葆林立刻不满，“拿茶水算怎么回事？换酒。”
她猛然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
“土豆。”
“这是怎么了？”
村长赶紧递给他一双新筷子。
杨葆林是最傻的，真把人家的话听了进去。
他越说越上头：“谁在为我们村里人出力，谁还记得我们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当地人？读书是他们有钱人培养劳动力的陷阱，我们村里人捞着什么好处了？”
她的茶水被换走，一杯倒满的白酒递到她手里。
这股味道，她熟得不能再熟。它充满她家的空气，浸透了她整个童年，它像是父亲这个角色的化身，毒害着她的生命，无法摆脱。她一直厌恶它，捏着鼻子躲着它。
“吃这么急啊，小馋猫。”
“她咋了？”
有人推了推齐星星。
众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
烦躁，因为太烦躁了，无处宣泄，它扭曲成凶猛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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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惯着那群外来人啊？”
所以，她没有立即对齐星星的话做出反应。所以，她迟钝地发现，他的手已经掀开了她的裙摆，无阻隔地贴在她的大腿。
还没喝，光是端着杯子，那辛辣刺鼻的气味已让她胃里翻涌。
说到激动处，他把筷子往杨育面前一丢，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是雾溪村没落的元凶，藏在善良群众里的叛徒。
尽管杨育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往她身上偏。
她看向母亲，想确认这件事她是否早就知情。
空气黏腻，走在这儿，像被捂在一个流浪汉汗湿发臭的被窝里。
村长太太颇为满意：“那就好。我们支持你，先成家再立业。”
“是啊，”杨葆林撇撇嘴，露出不屑的样子，“前几天我还去给她开什么家长会。见了一堆装腔作势的有钱人，涂脂抹粉的，看着就烦。我抽我的大烟，管他们讲得天花乱坠，我吞云吐雾，自在逍遥，他们的屁话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我可不搭理他们。”
杨育走得很快。胃里的酒和过量的食物在晃动，恶心感往喉咙口冲。她的身体臃肿沉重，仿佛一个随时会炸的气球，她迫切地要找个地方，把咽下的东西倾吐干净。
他们是一群有嘴没胆的一丘之貉。
那一瞬间，杨育的灵魂必是游离于身体之外的。她重复着张嘴、咀嚼、吞咽，仿佛一台被占用的机器。
“好嘞，”齐星星积极地应了一声，“我去把她抓回来。”
“杨育，别光顾着吃，快起来，给你齐叔叔祝个寿。”
杨育重新拿起筷子，控制起她能控制的部分，以比先前更疯狂的速度，她把精力投入到进食。
没擦嘴，没对任何人解释一句，杨育转身就走。
杨育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杯子，起身。
“你家小土豆喜欢读书，女孩子文文静静的，蛮好的。”
“老杨，”村长提了一嘴，“你家小土豆今年还在读吗？”
“你家这未来媳妇儿真不错。”会计顺势夸了一句。
魏淑琴没表现出任何态度，正吃着她碗里的面条。
“要我说，就不该给他们服务，不该读这破书，读出来做什么？去给他们赔笑，给他们打工，让他们更有钱？”
没回头，没减速，杨育直接跑了起来。
“祝齐叔叔生日快乐，福气满满，财源滚滚，家庭幸福平安。”
他们话里有话。
他享受在外人面前进行训话，家属的服从等于他在外的面子。
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到食道，像硫酸一样把她腐蚀，杨育没错过会计的那句话，没错过大家毫不吃惊的眼神。
雾溪村大多的街区已被收购、新修，残存的老区像一块未切除的瘤子。
“好，好。”村长笑得合不拢嘴。
“就是，在我们的地盘，我们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她吃得卖力。既然要听这些无聊的废话，那饭总得吃回本。这是她应得的。
酒味残留在唇齿间，那原本是她避之不及的气味，现在，她把它喝进了身体里，它成了她的一部分。
齐星星的声音追了上来。
嗅到她的脆弱，齐星星坐近了，热烘烘的气息贴着她的耳侧喷过来。
话说得流畅、得体，没有一个字多余。说完，她仰头，把酒一口灌了下去。
“哈哈哈，老杨是真性情。”
“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我们雾溪村横着走了？”
被抢走了工作和生存空间，他们受了气。平日里为了日子好过，这些人纷纷争着给有钱人低头，也只有在酒桌上，才能靠几句狠话找回一丝虚假的尊严。
杨育坐了下来。
杨育一贯擅长隐忍，她可以说言不由衷的话，做自己厌恶的事，只要结果有利，她总能牺牲感受，去优先执行计划。跟她爸来吃这顿饭，是他去给她开家长会的条件交换，她只要完成了就好。避免一切的节外生枝，是明智的。
杨育没喝过酒。
她觉得自己也变得难闻起来。
杨育纯当他在狗叫，眼皮都没抬。
杨葆林见女儿闷头吃饭，一声不吭，拿酒杯在桌沿敲了敲，点她的名。
他们在聊天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扫向自己这边。
夜里的原住民区，比白天更丑陋。
“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