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3/3)

    那小小的身影却跑到跟前,不由分说,一把攥住了那正试图挣扎的蛇,他毕竟年幼,石子准头虽有,力道不够。

    那瞬间,跌倒在地的靖信帝仰头望着面前的小童,他的头上用坠珍珠的红丝带扎着两个角,散开的余发垂在肩头,额前的流海跟肩头的散发随风微微飘动。

    他的眉心点着一点红朱砂,脸儿圆圆的,白里透红,双目晶亮,玉娃娃似的可喜,又仿佛是闹海的哪吒,那样威武。

    跟他仙童般的样貌形成极大反常的,是他胖乎乎的小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扭动身躯的色泽艳丽而可怖的毒蛇。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向着靖信帝道:“别怕,我捉到它了。”

    瞬间,靖信帝觉着自己确实是遇到了仙童下凡,他是来保护自己的。

    那是靖信帝跟景睨相识之初,也是景睨第一次救了靖信帝,但却不是最后一次。

    在此后的相处中,若没有景睨,靖信帝相信自己绝对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景睨是皇帝不可或缺的小福星,是他宝爱的弟弟,是他最忠心的护卫,是比这世间所有人都重要、甚至胜过他的血亲的人。

    此时,景睨深深吸气:“皇上,不必迁怒任何人,尤其是她……大概是我、有些一相情愿了……”他尽量克制情绪,但还是流露出一丝黯然。

    靖信帝道:“这是何意?你一相情愿?难道她……”

    景睨耷拉着头,靴尖点了点地:“她不愿意。”

    “什么叫她不愿意?”皇帝莫名其妙,“不愿意什么?”

    “不愿意跟着我。”景睨低低道。

    皇帝眉头皱蹙,哑然失笑:“一个和离了的妇人,倒是很有脾气,必定是你惯坏了她,弄得她娇纵起来了?”

    “不是,她不是那样的人,”景睨摇头,既然开了口,索性道:“她不愿意进侯府为妾,她叫我不要去找她。”

    话说到这份上,他颈间的伤口怎么来的,靖信帝差不多也想到了,当即冷笑道:“哦……怕是欲擒故纵吧?”

    景睨道:“假如真是这样,倒好了。”

    靖信帝眼中透出疑惑,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景睨,从小看着他长大,从粉妆玉琢的小仙童,到如今这风姿俊朗的惊艳少年,就算朝堂上最痛恨他的那些老古板朝臣,也总要赞叹一句“美哉少年”。

    皇帝拧着眉头:“她真心不愿?难道她不知道她是何等的运气……难不成是个傻子?”

    景睨生生被皇帝逗笑,想到善怀有时候那憨实的样儿,可不是有点傻傻的。

    靖信帝却没笑,抓住景睨的手腕,差一点就碰到他的伤了:“不管为什么,也不管你要怎么对她,朕把话放在这里……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叫朕看到她伤你分毫,绝对不会轻饶,必定把她碎尸万段。听见了么?”

    景睨皱眉:“万乘之主,对个小妇人这样赌咒发誓的,也不怕掉了颜面。”

    靖信帝不为所动:“她敢伤你,便是朕的死敌,什么颜面不颜面的。”

    景睨叹道:“真的跟她无关,是我自己……”当时善怀的手已经在抖,是他故意逼近过去,不然以她的胆量,也不会真刺伤他。

    靖信帝气不打一处来,恨道:“你更不行,因为个妇人弄得受了伤,你也真出息……何况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下次你要再敢如此自伤,朕也不放过她,还有……祥福里的人……”

    景睨忙道:“好了好了,别赌狠了。”他看向杨公公道:“我昨晚生气,伤了齐安,他不过也是尽忠职守,公公想想,赏他点什么吧。”

    杨公公看看他又看向皇帝,见皇帝似乎疑惑,便说道:“齐安就是先前在御膳房,罚犯错的小太监跪……奴婢嫌他行事过于严苛不容情,便打发他到外头了。”

    皇帝闻言,看看景睨,难得他为了齐安说话,便道:“十九这么说了,你就安排吧,既然能称的起‘尽忠职守’四个字,想必也是个好的。不用苛责了。”

    杨公公眼底掠过一点喜色,躬身道:“是。谨遵万岁爷旨意。”

    景睨在皇帝面前呆了半天,中午一块儿陪着用了御膳,不免又受了靖信帝的许多唠叨。

    比如不许叫他往祥福里去,叫他多在侯府歇着之类,又命他多跟那些赐给他的宫女亲近,不许总找善怀。

    景睨有口无心地答应着,那副明显敷衍的神情看的皇帝暗恨。

    歇了会儿中觉,景睨看看时候,便出了寝殿,往内卫指挥司班房而去。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头欢声笑语,景睨放慢脚步,依稀听见有人说:“实在恭喜。”又道:“一定要早点去喝一杯喜酒。”

    他有些疑惑,入内,里头诸位武官见到他,急忙都噤声行礼,景睨打量着,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略微忐忑道:“十九爷,原本是……我家孩儿满月,要请众位兄弟乐呵乐呵。”

    景睨听见“满月”,扬眉道:“竟有如此喜事,怪道听见吵嚷说去喝喜酒,要摆酒怎么不叫我?”

    景睨年纪虽小,这些武官却半点不敢小看,更加知道皇帝宠爱他,这种琐碎的事怎么能惊动他,听他自己说起来,那武官才赶忙道:“十九爷若愿意去,自然是蓬荜生辉求之不得,只以为您贵人事忙……”

    景睨摆手道:“不必说了,正好可以热闹热闹。”说了这句,忽然道:“你们府的喜宴,是自己家里操办?还是去酒楼?”

    武官疑惑,不知他这是何意,小心翼翼道:“十九爷的意思是?”他是想问景睨想怎么样,原本预计是在家里做几桌子就罢了,可既然景睨如此问,必有缘故,若这位小爷想吃酒楼,他立刻就说是去酒楼,哪怕花销甚大也认了,毕竟这位可是平常请都请不到的主儿。

    景睨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听闻近来骡马市有一家小店……先前听唐提辖跟杜五说过,手艺极好,你若是找不到做饭的人,却可以去接洽接洽。”

    武官虽不明不白,但能混到宫中内卫的职位上,又有哪个是蠢笨的,当即福至心灵,忙道:“多亏十九爷心细,先前正愁找不到得力的帮厨呢,待会儿即刻便去接洽。”心里已经想着如何去寻唐谅询问找人了。

    景睨“嗯”了声,看看天色,道:“你府里有喜事,何必在这里熬着,放你半天假,先去忙活吧。”

    那武官大喜,知道是合了这位小爷的意思了,急忙谢恩,先行出宫操持。

    近晚,唐谅赶来询问景睨,为何有武官慌里慌张地找自己询问骡马市的店面,说什么要请人之类。

    景睨道:“原本是他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帮厨,我便随口提了一嘴罢了。”

    唐谅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景睨:“先前十九爷叫我照看向娘子的食肆,我才交代了西城指挥司的人,如今那铺子整天有人,你又给她派差事……”

    景睨公然颠倒黑白:“胡说,怎么是我?是他求我我才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抱起双臂,谁知忘了自己手臂上的伤,顿时“嘶”了声,赶忙放下手,撩起袖子查看,见那伤口有些微肿起来。

    唐谅无奈,早上就看见过他手臂上的血渍,如今见状,忍不住劝:“十九爷,以后还是……少往祥福里去吧。”

    景睨往伤口吹了吹气,放下衣袖道:“谁要去那里了,用你多嘴?”

    唐谅笑问:“真的不去么?别说着说着,今晚上又去了。”

    他的眼神贼兮兮的,惹得景睨一阵心火上升:“放屁,谁去谁是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深水鱼雷,感谢布丁的手榴弹,感谢一美,上善,甜妹,数字君564的地雷~~

    小景:谁去谁是狗

    小唐(掏出小本本):我要记清楚了

    善怀:你跟狗挺有缘啊~

    小颜: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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