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病急乱投医(3/3)

    欧阳修的胞妹丧夫时未有生育,身边只有亡夫张龟正前妻所生的年幼的继女张氏。

    欧阳氏无所依靠,带着继女张氏投靠了兄长。欧阳修将张氏养了十几年,并为其在族中选了一官宦子弟欧阳晟为夫。但张氏却与家仆私通,被告发入狱。

    在狱中,张氏自言为了减罪,状告未嫁前与欧阳修有染,还拿出一首欧阳修不承认的艳词说是证据。

    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告发肯定有猫腻。因为张氏私通只判两年,但若她婚前与欧阳修乱/伦,轻则罪加三年,重则死刑。她告发欧阳修不但不能减罪,简直是奔着死路去。

    宋仁宗派苏安世和王昭明去探查此事。两人虽是旧党,也秉公执法,查明乱/伦纯粹子虚乌有,张氏所说证人全部表明从未听说过此事。

    诬告乱/伦不成,诬告者又上书状告欧阳修侵用张龟正留给张氏的嫁妆,为胞妹欧阳氏购买田产。

    欧阳修自辩确实曾经因为胞妹和张氏无所依靠,花钱为胞妹购置田产,但用的是自己的钱。

    十几年前购买的田产,谁都拿不出证据证明那钱财来自哪里。

    宋仁宗为了安抚朝臣和舆论,示意苏安世和王昭明以侵占孤女嫁妆这件小事为欧阳修定罪,既不会让欧阳修伤筋动骨,几年后就能把欧阳修召回,又能平定朝中风波,堵住对欧阳修纠缠不休的人的嘴。

    两人坚决不从,宋仁宗将两人贬谪,仍旧定了欧阳修的罪,迅速按下朝中舆论。

    此事看上去是两全其美,但宋仁宗的和稀泥开了大宋党争以黄谣互相诬告之先河,后来朝臣攻讦实在找不到对方污点的时候,就全奔着下三路去了。

    而且宋仁宗没有处理诬告的人,即使他没有用乱/伦罪处罚欧阳修,但民间都以为既然皇帝不处理诬告者,那诬告就是真的。欧阳修的名声顷刻崩塌。

    神宗朝又有人给欧阳修造黄谣,说欧阳修和儿媳妇扒灰。虽然这次宋神宗处理了诬告者,但欧阳修身心俱疲,一心只想致仕,没几年就死了。

    如今的欧阳修还看不到自己心灰意冷的未来,但皇帝明知他被诬告,却为平息朝议争论将他贬谪,他知晓这是帝王权术,也难免失望心寒。

    欧阳修会很快振作起来,书写《醉翁亭记》,放下怨嗟重新出发。可现在,他是颓废的。

    “真是荒唐。”欧阳修颓然道,“范公,朝堂还有希望吗?”

    与范仲淹为友多年,欧阳修已经很久没有称呼范仲淹为“范公”了。

    范仲淹伸手覆住欧阳修握成拳头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欧阳修的手背:“永叔,在朝野有识之士眼中,我们未死,就是希望。”

    耷拉着脑袋的欧阳修猛然抬头。

    他阖目遮住眼中晶莹,重重点头,自被弹劾后不断下落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

    曹暾跟着曹佑离开客舍的小院子后,就在寺庙四处乱逛,当作观赏旅游景点。

    东京人流量极大,附近寺庙道观没有不繁华的。叔侄二人被人群挤啊挤,挤到一处僻静之地,竟与家丁失散,迷路了。

    曹佑赶紧把曹暾背在背上,加快脚步寻人问路。

    还好他就拐过一个墙角,就遇到了一个熟人——刚刚请教欧阳修的乌巾书生,忙上前问路。

    那人见曹琮和曹佑一个年少一个年幼,不由多啰嗦了几句:“此处人多,小公子属实不该乱走。快跟上来,我送二位回去。”

    他走了几步,脚步停顿,关心道:“可还抱得动?我来帮你抱幼弟?”

    曹佑忙摇头,即使知道向欧阳修请教的书生并非歹人,也不敢把金贵的小侄儿给陌生人抱:“他是我侄儿,我背得动。”

    乌巾书生见曹佑心有警惕,并不生气,反而很欣赏曹佑爱护小侄儿的模样,便打开了话匣子,先自我介绍。

    他这一自我介绍,曹佑手一抖,曹暾差点从小叔叔背上滑下来。

    “小叔叔?手软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曹暾困惑地拍打曹佑的背。

    曹佑弓起身子,把曹暾往上抬了抬,重新站直:“没软,脚滑了一下。”

    曹暾不信。你还不如说我屁股滑呢!

    他眼中深藏一丝狐疑。

    这个乌巾书生名为苏洵,乃是眉州眉山人,阆州通判苏涣之弟。

    苏洵屡试不中,如今正游学四方,求教饱学之士。苏涣曾为开封府士曹参军,在东京有故交,便写了荐书让苏洵去东京增长见识。苏洵碰巧听闻欧阳修住在东京城郊的寺庙中,赶紧递拜帖求学。

    嗯,他就是三苏中的老苏,苏轼和苏辙他爹,需要全文背诵的《六国论》的作者。

    但穿越者惊讶一下正常,小叔叔惊讶什么?苏洵此时只是一个落第书生,毫无名气,小叔叔不应该认识他。

    曹暾从曹佑肩膀上伸长脖子,去看曹佑的表情。

    曹佑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没怎么。”曹暾缩回脖子。

    小叔叔的表情没什么特别,难道是我猜错了?小叔叔刚才真的是手脚联动,脚滑手也滑了?

    苏洵没在意曹佑背上的小孩。他继续与曹佑随意攀谈,双方态度都很客套。

    曹暾相信自己确实猜错,便把脸埋在小叔叔肩膀上闭目小憩。

    曹佑脑门上都冒出汗了。

    苏、苏洵?苏轼的父亲?

    曹佑极其喜爱苏轼的字画诗词,没想到居然能偶遇苏轼之父,顿时心生期盼,想要问问苏轼的情况。

    苏轼现在应该入学了吧?不知道字写得如何了?

    要是苏轼在东京就好了。苏轼就比暾儿大三四岁,算是与暾儿同龄。如果暾儿与苏轼一同学习写字,会不会书法技艺突飞猛进?

    曹佑想着想着,思想就从苏轼身上又飞到了自家小侄子身上。

    童子试没有固定时间。有神童认为自己可以考童子试,便拜访籍贯所在地方官,由地方官出题考试。考试通过后,地方官便将其名单进献给皇帝,皇帝择日殿试。

    曹暾的才学早就能得到童子试资格,但那一手字啊……唉,如果暾儿的字练不好,朱夫子绝对不会让暾儿去丢人。

    曹佑悄悄打量苏洵。

    病急乱投医的曹佑想,苏轼的字是不是苏洵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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