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太平盛世了(3/3)

    赵祯不仅没有斥责杨怀敏,还惩罚了王果,将王果贬至外地。

    从此边臣再不敢擅言杨怀敏之事。

    河北农民在这一日一日的水侵良田中,日益贫困了。

    王则是逃荒来贝州的农民。

    贝州好歹还能依靠永济渠。他的家乡比贝州更早衰败。

    他这样的青壮流民,都会被吸纳入军队吃官粮,以免生乱。

    王则过了几年好日子,但很快贝州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庆历四年春旱,皇帝派宦官去祠庙祈雨。

    庆历五年春旱,皇帝亲自去大相国寺、会灵观的寺庙道观祈雨。

    庆历六年春旱,皇帝派使者去各地寺庙道观祈雨。

    庆历七年,竟然仍旧春旱了。皇帝更加心忧,便派遣更多的使者,去五岳四渎的神庙祈雨,又亲至西太乙宫祈雨。

    皇帝的怜民之心没有感动天地。

    尤其是河北,天地逐渐龟裂,河水越来越浅。百姓的粮食和桑麻都日益枯黄,凄惨的哭声震天。

    他们一边骂着老天,一边向当官的请求,能不能取用堰塘的水。

    不行。

    还是不行。

    堰塘里的水是阻止骑兵南下的,不是给你们这群贱民用来灌溉田地的。

    反而因为春旱,堰塘水位下降,皇帝的心腹杨怀敏下令,要挖更多的堰塘,要向堰塘注入更多的水,不能让堰塘水位下降,令辽国人探得堰塘深浅。

    有边臣忍不住向杨怀敏道:“若是辽人冬日来袭,堰塘结冰,根本抵挡不住辽人的铁蹄。倒是春旱严重,河北绝收,恐怕对朝廷影响更大。”

    杨怀敏冷哼道:“你有陛下和朝中公卿更懂得辽国人?你要步王果后尘吗?”

    边臣便再次不敢再言了。

    杨怀敏力排众议,引水保持堰塘水位。

    百姓没有反,辽人没有来。六月下雨了。

    旱情随之解除。

    皇帝得知此事,褒奖了杨怀敏,大夸杨怀敏有远见。

    杨怀敏结束屯田,终于能回到皇帝身边领赏。

    河北的农民呆怔地望着天空的雨。

    春季播种的时候没有雨,现在雨来了又有何用?

    补种吗?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可以补种的粮种了啊。

    官府见流民太多,又带走了一批青壮为兵卒。剩下的人,他们就不用管了。

    官府靠不住,百姓们只能燃起了香火。

    劣质的烟雾中,弥勒佛的笑容和蔼可亲。

    传说弥勒佛是未来佛,他老人家的眼中看得进去贫苦百姓。他会取代现在不长眼睛的老天,成为贫苦百姓的佛。

    是……这样吗?

    王则作战勇猛,胜任了宣毅军的小校后,开始有机会识字。

    弥勒教传教的时候,也会教导核心教徒识字。

    弥勒教只是民间传播,没有什么佛经经典可以背诵,也没有大和尚来说什么戒律。

    他们拜佛,只是拜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王则从来不爱读书,识得几个字不过是为了读懂军令。他从未这样认真地读书。

    今日他读的故事,是汉高祖刘邦的后裔在海外仙山中再次揭竿而起的故事。

    张峦坐到王则身旁:“我无事了。要我为你念书吗?”

    王则将书递给张峦。

    张峦的声音抑扬顿挫,很有韵律。

    王则蹲坐在小凳上,听得十分入神。

    一本读完,不过片刻。张峦合上书,道:“你真不用书中的口号?”

    王则摇头。

    张峦笑道:“也是。我们是必死的,但写这书的人,最好是活下来。”

    他轻轻抚着书,道:“你知道吗?这个作者,还是个垂髫孩童呢。”

    其实张峦已经说过无数次这话。王则听过无数次。

    张峦押送贝州贡品进京时,悄悄寻了写了《杂闻》的作者。

    他总是会以同样的话开头。

    那还是个垂髫孩童呢。

    真是不敢相信。

    在张峦又说起他见过那《杂闻》,那《狂人日记》的作者的事时,曹暾在青州度过了自己六周岁的生日,转眼到了中秋。

    李璋早已经去澶州上任。他上任的时候,与回京的杨怀敏擦肩而过。

    青州枣红透了,贡品早已经押送去京城。

    远在真定的曹佾得了范仲淹的暗示,向皇帝送去密信,说曹暾是回江南所住的宅院了。他已经派人去阻拦曹暾。

    曹佾询问皇帝,等阻拦曹暾后,是将曹暾接到真定,还是将曹暾送去京城。曹暾害怕,恐怕不敢回京城。曹佑年少,也不能做主。他可不可以一同回京。

    赵祯见曹佾已经找到曹暾,心里便不慌乱了。

    他有些犹豫,去信迟了些。

    曹暾在青州,已经待到十月了。

    赵祯终于作出决定。他让曹佾先亲自把曹暾送回京城,之后的事,之后再提。

    曹暾摸了摸养出的脸颊肉,对曹佾伸出双臂。

    曹佾抱起久别的小侄儿,原地转圈圈,看得曹佑不由后退了几步。

    “暾儿有没有想我啊?”曹佾总爱这样问。

    曹暾笑眯眯道:“有想。”

    曹佾开开心心地捏了捏曹暾的脸颊:“终于养出肉了。佑三郎,辛苦了。”

    曹佑这才走过来:“不辛苦。”

    曹佾笑着放下曹暾,对着范仲淹和富弼行礼:“我带暾儿去京城了。范公,富公,保重。”

    “去吧。”范仲淹微笑颔首。

    富弼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曹暾这几月,显然又气了他几次,他不想和曹暾温言告别。

    范仲淹看着曹暾的笑容,心里安定不少。暾儿终于从阴霾中走出来了。

    曹暾对范仲淹和富弼挥挥手,与二叔叔、小叔叔一同回京。

    他们走得不急不缓,待回京的时候,已经十一月。

    贝州如历史中一样,本打算在正月初一起义,但事情败露,便提前在冬至揭竿而起。

    他们在脸上刺了“义军破赵得胜”,传唱着歌谣。

    狗皇帝,挖堰塘,淹良田,阻水渠。义军就要挖了你的龙脉!喝你的龙血!

    原本历史中,王则自称“东平郡王”。这一次,他选了个更容易传播的名号,竟然自称“弥勒王”。

    他乃是弥勒下界,肃清昏君奸臣。

    “弥勒佛,弥勒王,弥勒来了不纳粮!”

    贝州瞬间被义军攻陷。冀州、德州、齐州纷纷响应,尤其是村中农民,自发举起了画着弥勒的旗帜,冲击县城。

    消息传到京中,赵祯正在与群臣欢庆。

    李元昊死了!大宋之危解矣,太平盛世终于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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