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出生得太早(1/2)

    出生得太早

    看在章楶带来了好消息的份上, 宰执假装没有看到他对太子殿下的失礼。

    等章楶冷静下来,假装成个正经官员的模样时,他们才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

    章楶一本正经地给宰执拱手行礼。

    赵暾和章惇交换了一个眼神。

    章惇悄悄地从背后抬起一脚, 蹬章楶屁股上, 蹬得躬身行礼的章楶摔了个大马趴, 向宰执们行了一个五体朝拜大礼。

    赵暾拉长语调道:“哎呀,质夫,你怎么行如此大的礼?是在讨好宰执吗?真是谄媚佞臣!”

    章惇悄悄躲在了即使身体迅速拔高, 也还是藏不住他的赵暾身后。

    庞籍脸皮猛地抽动:“出来!像什么样!”

    章惇把肩膀一缩,背一躬,躲得更严实。

    庞籍大步迈向赵暾身后, 揪着章惇的衣领,把章惇拖了出来。

    章惇用眼神向赵暾求助:是你让我蹬的!

    赵暾目不斜视:你有证据吗?我才不知道呢。

    “顽皮。”范仲淹把章楶从地上拉起来, 对赵暾叹气。

    赵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是我活该, 一时情急,吓到殿下了。”章楶拍了拍屁股,“范相公,这是包公的书信。西夏的诏书将和西夏使臣一起到达。”

    “好,好!”范仲淹刚拆开信, 除了庞籍之外的其余宰执就把脑袋伸长凑了过来。

    庞籍虽然也很想看,但当务之急是把章惇好好训斥一顿。

    章惇有才华有胆气, 个人品行也不错,就是仗着是太子友人,举止过于轻佻无状, 必须严厉教导!

    赵暾在章惇幽怨的眼神中, 悄悄站在了范仲淹身侧, 用夫子不甚伟岸的身躯遮住了章惇的视线。

    章惇怒目而视。

    庞籍:“你瞪什么!”

    章惇:“没有瞪……”

    章楶悄悄地瞟了章惇一眼, 眼神愉悦。

    “咳咳。”范仲淹干咳了两声。

    章楶收回视线,继续恭敬地描述西夏的情况。

    范仲淹等人一边听,一边抬脚继续往福宁殿走。

    此等好消息,还是要让陛下听一听的。陛下最近更加昏昏沉沉,听了这个好消息,说不定病情能好上几分。

    赵暾在福宁殿门前驻足。

    庞籍已经教训完了章惇。他理了理衣袖,没好气道:“怕什么?”

    赵暾心里道:不是我怕他,是他怕我。我这不是不想在大好的日子,刺激得他又胡言乱语,打扰了我们的好心情吗?

    庞籍按着赵暾的肩膀,把赵暾推到了殿门里。

    赵祯正醒着,殿内烟雾缭绕,差点被贾黯赶走的道士正在诵经祈福。

    前科状元想要驱逐他们,竟然是前科状元自己被陛下外放出京。这几个道士都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见到宰执也没有多少真诚的礼貌。

    范仲淹等人扫了众道士一眼,眉头紧锁。

    皇帝不会不知道他们来了。按照常理,皇帝应该将道士斥退。如今道士竟然还在殿内,皇帝难道更糊涂了?

    还好皇帝还记得让殿内的妃嫔和宫女离开。

    赵祯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见到范仲淹等人难看的神色,糊涂的脑子转动了几下,才意识到该让道士离开。

    他近些日子只有在道士念诵道经的声音中才能求得片刻安宁。一时糊涂,竟然忘记了。

    赵祯见宰执和太子一同到来,心里就是一突。

    他按着太阳穴道:“何事?”

    范仲淹躬身凑近道:“陛下,西夏投降称臣了。”

    这件事不止这么简单,但范仲淹知道皇帝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听他长篇大论,便用最简洁的话总结。

    虽然西夏心底没有真正屈服,西北的边防仍旧责任重大,但至少在此刻,西夏确实重回了大宋藩国的位置。

    不是大宋用岁币换取的名义上的称臣,他们真的妥协了。

    赵祯眼皮一抬,神色间有了片刻清明。

    他看向赵暾。

    赵暾对他点头。

    此刻,赵祯心里涌上前所未有的后悔。后悔的潮水几乎吞噬了他的心,让他的嘴里都泛出苦涩。

    狄青是他提拔的,这场对西夏的胜利本该是他的功绩。

    赵暾道:“陛下慧眼识人,破格提拔狄汉臣,狄汉臣以此功,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赵祯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会儿,道:“你们暂且退下,朕有话要与太子说。”

    赵祯以前私下说话都不爱自称朕,而是很亲和地自称“我”,与赵暾一样。

    自从卧病在床,他私下也自称“朕”了。

    宰执们担忧地离去。

    章惇垂着头站在赵暾身后,小碎步退到了阴影中。

    赵祯没有注意到他的胆大妄为,没有斥退他。

    章楶悄悄扫了章惇一眼,大步跟着宰执离开。

    宰执们此刻都象是老眼昏花,忘记了还有一个章惇。

    待众人退出寝宫大门后,赵祯开口道:“你可是真心的?”

    赵暾点头。

    赵祯象是讥讽又象是自嘲:“朕可看不出来你对朕的尊重。”

    赵暾道:“我是据实而言。”

    赵祯被赵暾坦然的态度噎住。

    赵祯的双眼又被后悔的潮水湮没。

    他喘了几口气,道:“朕与你不该到这一步……”

    赵暾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打断道:“陛下,你这话说得没道理。我可什么都没做。难道你纵欲成疾,还怪我啰?”

    缩在阴影中的章惇很使劲地掐了自己一下,才忍住笑。

    旁边有人悄悄蹭过来,往章惇手里塞了个小纸包。

    章惇悄悄抬头,啊,是张茂则张内侍。

    他打开小纸包,里面是几颗腌酸梅。

    章惇立刻领悟张茂则的意思,悄悄往嘴里塞了一颗。

    腌酸梅又酸又苦,十分提神。章惇面容轻微扭曲。含着这个,他绝对笑不出来了。

    寝宫很空旷。阴影角落里的小动作,皇帝和太子都没看到。

    赵暾没好气地堵了赵祯一句后,赵祯半晌没说出话来。

    赵暾继续道:“陛下若认为我哪里做得不合适,说出来,我改。”

    赵祯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赵暾哪里做得不合适。

    赵暾除了监国时仿佛真正的帝王,其余时候都很尊重他。

    甚至赵暾也不是一直大权在握。赵暾曾经也事事向他禀报,只是他的身体不能支持他继续听政。

    后宫之中,赵暾也从未克扣过他。为了安他的心,赵暾还让张贵妃一直伺候他,曹皇后都不敢侍疾。

    赵祯想不出赵暾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只是他却觉得自己象是被丝网牢牢裹住,仿佛蛛网中的小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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