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大辽梁武帝(1/1)

    大辽梁武帝

    曹儛一边给赵暾抹药, 一边咬牙切齿:“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能摔!你看看你,象是还上过战场的人吗?你在战场上也这样?”

    赵暾:“哎哟。”

    曹儛念不下去了, 满眼都是心疼。

    曹佑站在一旁, 欲言又止。

    曹佾拉了拉弟弟的袖口, 让弟弟别说话。

    谁看不出来暾儿脸上那点乌青,不擦药现在就好了,就是因为擦药, 才重新揉红了。

    姐姐溺爱暾儿,我们说什么话?快闭嘴!

    曹佑在心里叹气,更忧虑了。

    比起担忧暾儿平地摔, 他还是应该更担心姐姐对暾儿的溺爱。自己戍边后,家里还有人能管得住暾儿吗?

    赵暾平日里看着乖巧, 骨子里却有一股疯劲。如果不时刻盯着, 曹佑很担心赵暾会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

    比如当年他给自己家放的那把火,和去狱里探望王则。

    不过现在已经无人能逼迫暾儿,暾儿应该会安分许多?曹佑抱着希望想。

    曹佑思来想去,只能与狄诤分享自己的忧虑。

    狄诤没好气道:“你在也管不住他,只能为他收拾善后。”

    曹佑道:“这个我也很担心。”

    狄诤闭嘴。重活这一世, 他不仅对北宋名臣再无太多敬仰,对岳鹏举也一样。

    即使是范公, 面对赵暾都和变了个人似的。

    看着狄诤那嘴硬的模样,曹佑心里失笑。

    看破不说破,他便不多说了。

    赵暾以示弱安抚住大惊小怪的母亲, 睡了一觉整理思路, 第二日找来宰执开小会。

    宰执看见赵暾身后那老头, 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范仲淹伪装得确实不错, 可你如果不是范仲淹,你怎么能和宰执坐一起!

    富弼都对范仲淹这突然出现的老小孩的性格非常无语。

    范仲淹假装没看见宰执脸上的异色,专心给赵暾整理案上文书。

    赵暾当了皇帝之后,说什么都是开门见山:“辽朝皇帝要死了,新君目前算是个有雄心的明君,活得还长。一起想个办法给他使绊子,不让他干扰我朝新政。”

    说好的不是新政呢?

    宰执假装没听见皇帝的失言。

    等等,什么叫他活得还长?

    宰执犹豫了一下,继续假装没听见皇帝的失言。

    范仲淹将案上文书递给宰执。

    军事外政主要是枢密院负责。枢密使庞籍横了范仲淹一眼,哗啦啦翻开文书。

    他看了几页,眉头紧锁:“陛下是想派人挑拨辽朝皇帝幼弟耶律重元和皇太子耶律洪基的关系?”

    赵暾道:“不用挑拨。辽朝皇帝曾经封耶律重元为皇太弟,那耶律重元和耶律洪基就必定有一战。只是看耶律重元那蠢样,心中谋逆之心并不坚定,一心安享富贵,手中连兵权也无,不会给耶律洪基造成太大麻烦。”

    庞籍道:“陛下可是要派人去帮他?”

    庞籍此话一出,除了夏竦,其余几位副宰执的脸上都露出不适神色。

    范仲淹看到这一幕,心里不免叹气。

    大宋多君子,对他国也要行堂堂正道,讲究师出有名。即使自己强大了,也不能主动攻打他国。

    范仲淹知道大宋推行这样的道德观的原因。

    赵暾道:“你们在为难什么?还在想你们那套什么道德不道德观念吗?大宋打不过辽国,便弄出这么一套道德观,以证明辽国打大宋不道德。本质上是战争失利的大宋皇帝为了维护自己统治的正统性,以及大宋王朝的正统性……”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富弼最先忍不住,赶紧打断赵暾。

    赵暾这些话,在青州给他当下属的那段时日,可说了不少。富弼都快忘记了,赵暾一张嘴,他那不好的回忆又冒了出来。

    你自己就是大宋皇帝啊,不要一张嘴就像个小反贼!

    夏竦看向范仲淹,范仲淹就象是个普通的老文吏,神色岿然不动,皇帝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他也没有任何动摇,似乎习以为常。

    夏竦心里咋舌。范仲淹装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可皇帝身边只有老太监,哪来的老文吏?范希文要真想伪装,刮了胡子装太监如何?哼!

    夏竦根本没在意什么国家道德不道德的话,他的注意力全在范仲淹身上。

    富弼又抱怨了几句,才让夏竦的注意力回到正事上。

    夏竦道:“陛下,如果能成功支持耶律重元,确实对我朝有利。但如果失败,南北朝的和平局面就一去不复返了。”

    听到夏竦自然而然地说出“南北朝”,富弼神色有一瞬黯然。

    虽然宋臣已经很努力地让辽国使臣在给宋朝的官方文书上不写南北朝,而是写各自的国名,但宋臣出使时与辽国对话,都是称“南北朝”。私下他们说起辽国,虽然会贬低地称呼他们为契丹,但偶尔也会不自觉地叫出这个称谓。

    此刻宋人大抵都已经接受,会和辽国一直对峙下去的南北朝格局。

    富弼多次出使辽国,对此感触尤其深刻。

    赵暾点头:“我知道做不到。”

    如果能挑起耶律重元与耶律洪基内战,甚至让一看就是个废物的耶律重元父子登基,那自然再好不过。可宋朝要有这样的本事,就不会和辽国成为南北朝,还被辽国压一头了。

    赵暾道:“我们要站在耶律洪基这一边,大义凛然地厌恶耶律重元父子的狂妄。”

    宰执若有所思。

    赵暾等宰执消化一下自己的话后,接着道:“此举不是挑起辽朝内乱,不过是吸引耶律洪基注意力,让他怀疑我朝使臣是真的嫉恶如仇,看不惯耶律重元父子,还是我朝有什么阴谋诡计。”

    赵暾给范仲淹使了一个眼色,范仲淹将另一份文书递给宰执。

    同样的文书,赵暾命人抄写了好几份。宰执手中的文书都是一样的。

    这几份文书是出使过辽国的宋臣,对辽国皇太子耶律洪基的描述。

    使臣兼具探子的职责,即使宋朝使臣被严格限制行动范围,只能看到表面上的事,对辽国皇室重要成员的性格还是有一定了解。

    有几分情报,就是富弼以前的上书中提到过的。

    富弼有点糊涂。他自己的上书,他竟然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能利用的点。

    赵暾见宰执茫然,直言道:“耶律洪基尚佛,对僧人厚待甚重。”

    宰执努力琢磨皇帝的话。

    赵暾可以一口气说出来,但他还是停下来,等宰执自己思考。

    他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思考,宰执必须要跟上他的思路,并且在一些方面比他思考得更加透彻,才能成为他的助力。

    赵暾一直很有自知之明。他虽然有未来视,但他从未执掌过国家,即使从未来视中得到的情报,不一定能好好用在当下。他需要朝廷里的聪明人来协助他治理国家。

    宰执思索良久,学问最好的夏竦首先从史书中找出一则例子:“梁武帝?”

    赵暾嘴角浮现浅淡的笑容。

    有历史的国家就是这一点好,很容易从史书中找到例子。

    赵暾颔首:“他的性格就是梁武帝。”

    何止性格,他与梁武帝的经历也相似。

    耶律洪基也是前明后昏,也是与太子有了间隙。辽国的国力在他晚年就消耗严重。

    后来辽国又来了一个昏庸的天祚帝,可不就社稷倾颓了?

    正好宋朝这段时日经历了反复党争,又迎来了宋徽宗。宋辽真是一对好兄弟,仿佛双生了。

    夏竦开口后,宰执都悟出点了什么。

    皇帝是想加重耶律洪基对佛教的疯狂?可他们要如何做?难道让大宋派僧人去蛊惑耶律洪基?

    即使不提他们的道德感,即使他们愿意这样做,他们也选不出人选。

    赵暾继续等着他们为难。

    就算思考不出答案,但思考本身也是进步。这一次思考不出,下一次说不定就能思考出了。

    赵暾欣慰的是,他以为自己还要和宰执再辩论几句道德不道德,但宰执即使面有为难之色,但没有一人出言反对。

    或许他们心里还是不认同的,但如果能使辽国衰弱,令大宋北疆再无忧虑,他们背负道德污名也无悔吗?

    赵暾不能让他们改变大宋已经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念,但他们的观念即使不改变,也可以与赵暾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也就是他们自己内心煎熬而已。

    赵暾给了宰执半个时辰的时间讨论。

    当宰执都露出挫败神态时,赵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宰执看向皇帝。

    他们露出挫败神色,便是知道皇帝召他们讨论此事,心里一定已经有了策略。他们却不能猜出皇帝内心所想,实在是感觉白活了这么多年,有些郁闷了。

    赵暾道:“我观前些年谏言,我朝僧人泛滥,有大臣谏言缩紧度牒发放?”

    宰执道:“确有此事。”

    赵暾道:“太上皇帝重病时,有僧道入宫为乱,我身为人子,实在是心中不忿。僧道若不能学他们的神佛济世,那与妖魔何异?何况僧道出家,便是断绝家里香火,实属不孝。此等不孝之人,国家不禁止便是看在神佛的脸面上厚待他们的信徒了,他们怎么还能厚颜无耻地要求免除税赋徭役?那岂不是国家支持不孝不悌不慈了?”

    宰执狐疑地颔首。

    虽然他们也信佛道,但更是儒家子弟。儒家就是看不得别人喊着四大皆空,抛弃父母妻儿兄弟出家。

    可这和耶律洪基有什么关系?

    赵暾问道:“宋朝如果要征收出家子弟的赋税徭役,恐怕会有许多僧人逃向佛教圣地辽朝吧?我大宋昏庸一分,他大辽皇帝就要英明一分。不多修些寺庙,不多给僧人厚待,怎么能显示出他的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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