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将出兮东方(1/3)

    将出兮东方

    宰执都当过地方官, 都有丰富的救荒经验。

    不只富弼的青州救灾成了后世封建王朝教科书般的范例,夏竦等人在史书中的记载中皆有“救荒”“活人无数”的名声。

    赵暾只需要将事情安排下去,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荒年, 宰执自会执行。赵暾所需要做的, 就是全力支持他们, 不让他们在干完活之前被朝臣斗下去。

    只是将群臣的弹劾上书按下不表不够,群臣给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赵暾采取了影视剧中昏君的做法。

    他在朝臣时,将弹劾文书搬出来, 命人念诵一遍,然后语重心长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牧监之地被侵占, 几十年来皆如此。宰执发现了问题,并愿意解决问题, 乃是宰执之功, 怎么能是宰执之错?若是朕处置宰执,那将来众卿还敢发现朝中顽疾吗?”

    “地方上亦是如此。众州官只敢往上报送国泰民安,不敢全力救灾。天灾总会发生,有了天灾竭力救灾,就是明君贤臣。如大禹治水, 难道大禹有错?”

    “朕希望,朕的臣子都敢于做事。”

    赵暾抬手, 让宦官抬来一个火盆,将弹劾宰执的文书都丢了进去。

    朝堂鸦雀无声,只有火焰噼啪的声音。

    夏竦哽咽道:“陛下英明!”

    他这一声哽咽, 唤醒了震撼中的群臣。

    宰执们纷纷红着眼眶, 哽咽拜谢皇恩。

    群臣也跟随宰执, 高呼“陛下英明”“陛下万岁”。

    赵暾待他们拜完了, 挤出一个和群臣一同感动的表情:“众卿平身。”

    下了朝,赵暾脸色一沉,将台谏的首长叫来开小会:“皇家牧场侵占案背后的牵连,难道朕不知道?朕若深究,朝堂能空一半。若朕不能深究,只选其中一二人,那就要选与此事关系紧密者杀鸡儆猴,而不是从更远处顺着弹劾的人挑人,满足弹劾者的私欲!”

    赵暾将几封弹劾文书丢在桌子上:“弹劾的文书中,有几封是按照罪责轻重依次弹劾的?台谏如果做不到公正,而是成为党同伐异的工具,那不如废了吧!”

    台谏的首长皆下拜请求皇帝息怒。

    他们心里苦涩。

    新帝执政方式与太上皇帝截然不同,心性十分坚定。对于台谏的弹劾,新帝似乎有一种自己独特的鉴别方式,并坚信自己的正确。一旦台谏的言论与新帝的心意相悖,新帝便视台谏于无物。

    新帝很自傲。但群臣也自傲。

    新帝究竟为何坚信自己是正确?他们就认为不对!

    如果群臣不敢忤逆皇帝,那何谈台谏?新帝越是不信任台谏官,台谏官的言辞就越激烈,希望皇帝改变态度。

    但台谏的首长,与其他台谏官不同。

    他们的官职更高,更接近皇帝和宰执,看得更透彻。

    以前的台谏虽然确实很有权力,能左右许多官员的升迁,但一些台谏官确实是宰执或其他高官争权夺利的喉舌。

    这一届宰执大多非首次执政。他们以前执政的时候,也在台谏中有自己的喉舌。

    庆历新政,两派台谏互相厮杀的腥风血雨,他们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如今宰执却仿佛与新帝一样忽视了台谏。

    台谏官既被新帝训斥,又不被宰执重视,他们就更加惶恐——自己晋升之路在何方?

    台谏的首长却看出另一个讯息——宰执深深信任新帝。

    宰执信任新帝,信任到无须用舆论为自己保驾护航。这种信任,是不是新帝才是正确的?

    台谏首长问道:“陛下,你希望台谏走向何方?”

    赵暾道:“朕希望御史台和谏院回归它本来的位置。台谏要监督百官,首先要持身以正。自己不正,何以衡量他人是否正直?”

    赵暾停顿了一下,常年对外人面瘫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你们谁有我俭朴?我自登基后就再无宴饮,你们一个个笙歌通宵达旦,还好意思来上书劝谏我?不害臊吗?”

    台谏首长好歹还是要脸的,被新帝讥讽了几句,脸上有了羞愧之色。

    赵暾让他们羞愧了一会儿,敲了敲桌子,道:“朕会将台谏合一,按照天下各路重新划分官职。朕看台谏官留在京城也没什么用,去为朕监督地方官有没有鱼肉百姓,才是台谏官该做的事。”

    台谏首长神色大变。

    赵暾道:“朕不是将台谏官外放,而是轮流去监督地方,如王副枢密使带职监督西北军事一样。以后没有在地方上有过实绩的官员不可为台谏,没在台谏历练过的官员不可入东府和三司。朕希望朝堂上的高官,都是会做实事的人。同样,没在戍过边领过兵的官员不可入西府。”

    台谏首长大变的脸色定格在了欣喜。

    赵暾挥袖,命他们退下。

    他说非台谏不能入东府和三司,可没说入东府和三司当什么官,更没说一定是执掌过台谏的才能当宰执。

    不过没在地方有实绩者不能入三府不是谎话。这件事必须以下诏的方式落实。

    在朝堂上烧了一堆文书,又对台谏敲打了一番,朝中对皇家马场侵占案的声音终于减弱。

    到了春天,每年官员升降考核,有的上升了,有的下降了。

    无人发现,曾经所有提议不养马而是买马的官员,都调离了核心处。

    甚至连那些官员自己都没想过自己迁官的原因,以为是惯例调动。

    积累了几十年的奏章,谁知道新帝竟然从故纸堆里找出来看?

    他们上过的文书说过的屁话,他们自己都忘记了。

    赵暾将上书献过马政可行政策,只是因为宋朝“守内虚外”的国策被无视的官员,不动声色地聚集在了西府之中。

    这些官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被选中。

    他们非同一个派系,政见也各不相同,近年来的上书也没有相似的地方。

    可能是例行调迁?

    除了宰执,最了解赵暾此番行事逻辑的,就是记录赵暾言行的修起居注王珪了。

    王珪很惊讶。

    皇帝召宰执议事,议事细节肯定会被告知群臣。否则群臣哪里知道皇帝和宰执的决策,及时进谏?这样悄悄行事,似乎不太合理?

    王珪十分谨慎,又惯常顺从圣意。他只是心存狐疑,但守口如瓶,不妄加揣测,只做好记录的本职工作。

    赵暾无所谓这件事是否传出去。

    传出去也行。群臣知道朝堂的风向,自有人会聚集过来为他所用。宰执和王珪将此事守口如瓶,倒是令他挺意外的。

    赵暾见王珪处事谨慎,有一日问道:“你想被重用吗?”

    王珪满头雾水。这当官的还有不想被重用的?陛下的提问颇奇怪了些。

    他委婉答道:“每一位臣子,都渴望能为君王效更大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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