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将出兮东方(3/3)

    曹佑早就习惯朝中非议。郭逵经历过宋夏战争,也早已历练出来。

    苏颂“初出茅庐”,气得嘴上冒泡。

    郭逵出征,还四处搜寻当地降火偏方,给苏颂降火。

    苏颂感动好友的关心,对朝中弹劾更加愤怒。

    曹佑拖了一把椅子坐在苏颂身边,听苏颂抱怨了许久,又给他斟满温水,道:“等我回京,声音就会小许多。”

    苏颂瞥了曹佑一眼:“都冲着你去了?”

    曹佑摇头:“应该不会。他们见我再次卸去职位,没了靶子,就不会射箭了。”

    苏颂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劳苦功高,高官厚禄是你应得的!他们弹劾你,都是嫉妒你!”

    曹佑一笑置之。他无须立功也有高官厚禄,别人的嫉妒,理所当然。

    这一世的路会很平坦,别人一点酸言酸语,何妨?

    赵暾不觉得何妨。

    曹佑的捷报已经到达,赵暾新的地狱笑话家书已经递出。

    曹佑还要在两湖至少待一年,把当地官场和新的民族政策全部理顺之后,才会回来。

    一晃眼,金明池又要对百姓开放。

    赵暾照旧以太上皇帝重病为由停止了皇家游园活动。

    无须禁军表演水戏,赏赐照给,吏民无人不满。

    他照常在书房小憩时,发现桌上多了一盆花。

    抬起头,狄誐期盼地看着他。

    赵暾失笑:“你想与我一同赏花,不必委婉。”

    狄誐红着脸摇摇头:“不是让陛下陪我赏花,是陛下无心赏花,我便把花搬到陛下能看到的地方。”

    赵暾碰了碰花瓣,道:“怎么是一大盆?折一两枝就够了。”

    狄誐道:“只是赏插在花瓶的花,就不是赏春景了。”

    赵暾深觉有道理。

    他近日太忙,休憩时便躺着不想动,或许让嘉善担忧了。

    赵暾问道:“金明池开放时,虽然不宴请,但你我可以扮作百姓游园。一同去?”

    狄誐雀跃道:“好!”

    帮狄誐搬花盆的狄诤在一旁插嘴:“你就说好?你不该谦虚一下‘陛下劳累,不去也可,无须勉强’,和陛下来个三推三让?”

    赵暾鄙夷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虚伪吗?”

    狄誐点头赞同道:“就是就是。哥哥,你别学那些虚头巴脑。”

    狄诤:“……”你们小两口是一伙的,惹不起惹不起。

    狄诤不仅要被小两口怼,还要陪着上街。

    皇帝皇后就算小夫妻出游,护卫也得安排。狄诤不想去也得去。

    不仅他要去,同样备考的范纯祐也必须去。

    范仲淹听闻赵暾要出门,和当年赵暾还年幼的时候一样,欣慰极了,叮嘱赵暾好好玩耍,痛快玩耍。

    赵暾撒娇道:“夫子,你还没为我想好字吗?他们出门怎么称呼我?”

    范仲淹笑道:“早就想好了,只是忘记给你。”

    范仲淹当幕僚,也是很忙的。平日里赵暾用不上字,他就忘记了。

    赵暾缠着范仲淹留下墨宝,范仲淹毛笔一挥,写下“东君”二字,并题上了一句诗。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楚辞·九歌·东君》

    曹儛看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赵暾的名字是赵祯所定。

    当初赵祯对曹儛所生的这个儿子还是有过爱护和期盼。他定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念出了这句《楚辞》。

    所以,曹儛心存侥幸了许多年。

    曹儛将复杂情绪压在心底。

    她永远不会告诉赵暾这件事。她希望在赵暾心里,“东君”只和夫子范仲淹有关;这句包含期盼的《楚辞》,也只和范仲淹有关。

    赵暾得意道:“夫子真厉害!这个字非常适合我!”

    范仲淹失笑:“这有什么厉害?不过陛下确实非常适合这个字。”

    即使赵暾的执政风格与范仲淹心中明君不完全相符合,但范仲淹仍旧坚信,赵暾就是大宋初升的东君。

    狄诤在心底默默点头。

    赵暾领了“东君”这个饱含着范仲淹沉重希冀的字,带着友人和扮作男装的狄誐一同出门。

    他先去曹佾家中接死活不肯住宫苑的小可怜王雱。

    王安石夫妻一同南下,将体弱的王雱托付给赵暾。王安石预判了赵暾会将王雱带去宫中,叮嘱王雱一定不要同意。

    在王雱的坚持下,赵暾只能将王雱托付给舅舅。

    听说王雱整日闭门苦读,这可不行,小孩子还是要多出门玩耍,这是夫子说的。

    大喊着“我不要出门”的王雱被赵暾强拖出了门,声音凄厉极了。

    曹佾倚在门口,对妻子说:“暾儿当年就是这样哭闹着不肯出门。”

    妻子莞尔。

    强迫了王雱后,赵暾又去富弼府中,强迫富弼让女儿同样扮作男装出门玩耍。

    富弼拿着扫帚要赶走赵暾,晏夫人趁着富弼和赵暾吵架,悄悄把女儿放了出门。

    “别理睬你父亲。忠孝忠在前,听陛下的。”

    “是,母亲。”

    赵暾见晏夫人出来对他颔首,才松开抱着富弼的手臂,逃窜出门。

    富弼扫帚一扔,破口大骂:“他是匪徒吗!弃疾竟然跟随他胡来!”

    晏夫人忍着笑意道:“弃疾可什么都没做,他连门都没进。”

    富弼瞪着妻子:“他难道不是在门外接应你?”

    晏夫人忍不住了,笑如银铃。

    赵暾得意地扮作纨绔,带着一群被迫扮成纨绔的“狐朋狗友”,先寻了个酒楼享受奢侈的午膳。

    他刚踏进酒楼的门,就听见有人提到他。

    “陛下重用狄汉臣,狄汉臣真是大宋的卫青啊。”

    “我看狄汉臣非大宋的卫青,曹佑曹国舅,更象是卫青。”

    “不错不错。”

    “哼,青虽富贵,不改奴仆之姿。若青奴才,雅宜舐痔,踞厕见之,正其宜也。”

    赵暾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转身。

    明年开春会试。今年籍贯为京畿的考生,已经聚在京城等候秋试。

    若来得晚了,就无处住了。

    考生等候考试时总是很无聊,喜欢聚在一起谈天说地,顺便大放厥词以扬名声,好得朝中高官青睐。

    赵暾纳闷。

    在上一次会试,他处置了一批说小叔叔坏话的人。怎么这一次会试,还有人想踩着小叔叔博出位?

    还有啊,这污言秽语挺耳熟,他似乎在哪听到过?

    赵暾一转身,视线对上一张醉醺醺的方额窄颚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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