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阿蜩是我(2/2)

    “多谢大人抬爱。”江忆之垂眸饮茶，余光却忍不住又往内院方向飘去。

    人是起来了，她又纠结是叫人打水还是先让他睡觉。崔云柯的身子却突然靠了上来，压得姚黛蝉差点站不住脚。

    他提步转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水榭，一池残荷。

    “魁首？”江忆之官职还未正式定下，崔云柯仍这么唤他。

    侯府极大，不少地方先前锁着，她一直不得目睹。而今再看，移步换景，又能品出不同的繁华。

    江忆之不屑关注一个即将被打败的对手。

    短短半年，便发生了一连环的事。江南遍地青葱的冬日已经久远地仿佛在另一方世界。姚黛蝉突然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境。

    不及防备的一呼，身后响起衣袍划动的空响。她怔了怔，骤然回头——青年伸手敏捷一如从前，熟悉的面上是重逢的欢喜。可那欣喜在看到她的瞬间，似乎顿了一顿。

    至于江游，她只要活着，总有办法见到。

    两人对坐，都不约而同地先维护表面上的和气。谈些科举文章、朝堂见闻。崔云柯言辞简洁，见解独到。身在他人地盘，江忆之自然收束，应对从容，心中却始终五味杂陈。

    青年却自顾自乱来，麝香喷薄，姚黛蝉脸红着猴屁股。恨不能把手剁了。待洗干净，崔云柯已去了浴房。姚黛蝉等了好久没见人过去一看，瞧见浴桶中那镀了一层润泽银芒的光洁躯体愣了会儿，蓦地转身。

    崔云柯却只一叹：“行乐须及时。”

    姚黛蝉掐了自己一把。起初她碰了他一下就被嫌恶地不知什么样，谁想他本性其实也如寻常男子一般放浪。若真是一块始终自持的无暇美玉，就不该人前人后两副嘴脸。

    崔禄不在，崔云柯端坐蒲团上，正遥遥抬头赏月。面上看着无碍，只像是在思索什么。

    姚黛蝉回到床上，明明心里堆了一堆事儿，这夜却睡得很快。再醒过来，崔云柯早走了。

    便没有去看侍女打趣的脸，对镜穿衣，却一眼看见脖子上两处红痕，唇有些肿，眼角也泛粉。她尴尬扭脸。

    那头没动静。

    日前终于得见，她却已老去，不复笔墨描绘的昳丽。

    她笑道：“早晨二爷心情很好。”

    榴红长裙，如云乌发，正望着满池枯荷出神。

    倒是好机会。江忆之称是，看着眼前四通八达的回廊，正与提前记下的地形重合。

    江忆之眉心夹了夹，道好。跟着崔禄穿过回廊。走过一道月洞门时，崔禄忽然道：“魁首请进，余下的路小的去不得。”

    姚黛蝉惊讶：“二爷干什么？”

    阿蜩就在这府里。不知在哪间屋子，不知过得如何。

    持玉这个名字，和他好像确实很贴切。

    水榭没有水粉，反正是在府里，姚黛蝉便也不费那个劲去遮掩。穿戴齐整就出去。

    崔云柯只看着她，姚黛蝉便自作主张搀人。竟靠着那点猫力顺遂地把人拉了起来。

    姚黛蝉简直要吓死了：“你，你干嘛这么叫我？”

    连请了三次，姚黛蝉不得已去找人。一进屋，却闻见浓重的酒气。

    他没有要求验看是何物，江忆之心思打个转，面上道谢，便见崔云柯施手加炭火。倾身时宽领里红痕若隐若现，江忆之目光顿住。

    “我道，”崔云柯端起茶盏，目光不着痕迹落在他脸上，“魁首年纪轻轻便三元及第，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有闲暇，不妨常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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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又飞快落在她脖颈处，瞳仁极沉。

    他呼吸凝住，“阿蜩！”

    池畔站着一个曼妙的女子。

    她悄摸瞪他，心骂醉鬼就是麻烦，索性就把人搀到了就近的小榻上。刚要走，腰却被环住。

    姚黛蝉呆住，被环着带上榻后才急急忙忙推他：“崔云柯，你干什么！”

    而他……却正值大好年华。颀长高阔，自里而外的清冷矜傲。比马车外一见还要出众。

    不，她疯了不成？

    崔云柯察觉他视线，淡道：“后宅闹腾，教魁首见笑。”

    “我等大人。”江忆之独坐厅中，四下观察一遍，崔禄进来道：“江魁首，二爷与您投缘，欲请您去书房稍候细谈。”

    酒气如此浓重，他连沐浴都来不及，恐怕醉得厉害，眼下只是强撑罢了。

    二人身量一般高，视线平齐，江忆之头一回这般近距离地瞻观这位盛名远扬的崔少詹事。

    一眨眼，来时的翠绿满园都化作了片片枯槁的棕黄。

    姚黛蝉摸摸他的脸，暗暗吸鼻子，“二爷需我扶一扶么？”

    江忆之回神，对上崔云柯那双乌压压的墨瞳，镇定扯出一个笑：“大人方才说什么？”

    好歹又成功顺了崔云柯的毛，再撒娇卖痴应当就能过去了。

    他同小时常看的母亲画像有八成相似。

    崔云柯一哂：“青梅竹马。情谊非同一般。魁首若要转交信物，我遣人去知会一声。”

    她还是第一回见崔云柯喝酒，料想他许是在酒局上应酬了，吊起的心不由得下了下。趁机靠近他关切。

    他起身：“魁首稍坐，我去换件衣裳。”

    姚黛蝉脸热，她的虎口生疼，他心情当然好。

    崔云柯顺着看了一眼。

    姚黛蝉叹息，却又觉得自己该笑笑。

    江忆之手微微一紧：“是，少时相识。”

    崔云柯抱着她，忽而闷闷低笑，“阿蝉。”

    江忆之是听过崔云柯被姬妾咬了一口，不得不捂严实上朝的事的。鄙夷之余笑笑：“大人好福气。”

    外院，茶香袅袅，江忆之落座，与崔云柯已喝了四盏茶。

    “魁首上次在邀月楼说，与家嫂的妹妹有旧？”

    侍女奉来净面水，“二爷有事，嘱咐夫人先自个儿玩会儿。”

    出众又如何，依旧是崔朔的儿子。

    崔云柯眼珠动了动，没有出言。

    崔云柯浅嗤：“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