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5/5)
但刘三吾却没有寇准那般好运——中国人的性格,南柔北刚,中榜者如果是“清一色”北方人,南方人说不定发发牢骚,或者写封举报信,也就算了。北方人则不,他们成群结队来到礼部衙门,要找主考官刘三吾讨说法,闹得礼部天翻地覆。礼部既讲“礼”,也说“理”,但思想工作根本不管用。想想人家情绪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些举子哪个容易,苦苦准备了许多年不说,这进趟京城费用就得几百两银子,搁到现在得一二十万哪!怎么回去,竹篮打水,面子怎么放,给省吃俭用甚至卖田卖地凑盘缠的家人怎么交代?所以,这闹事的劲头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后来,锦衣卫出动了都不管用,抗议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南京城几乎沸腾了。
礼部官员一看事态不对,再捂着,自己又处理不了,生出什么乱子,那不要命吗?赶紧,上奏明太祖。朱元璋正在奉天殿办公呢,听到是举子们闹事,首先给了办公桌一巴掌:这么个事都处理不好,要你等何用?
礼部官员有苦难言,只好将举子们闹事的现场情形与事态发展,做了补充汇报。这等场面,朱元璋听后也皱眉了。朱元璋一面着礼部认真复查,一面又立即召来刘三吾。
刘三吾赶紧过去,朱元璋也不拖泥带水:你说说,怎么没有一个北方人?
刘三吾年纪大了,脑子却很清楚。他告诉皇上:北方不如南方,其实是一种正常现象。过去蒙古人对北方摧残得厉害,文人不能很好地读书,现在他们的文章难免不如南方的举子。
对历史与现状的分析,刘三吾显然是对的,但他也动了一下脑筋:北方文人所受的摧残,刘三吾全部推到了前朝身上,当朝的责任那就不提了。
听了刘三吾的解释,朱元璋既没有责怪他有失全面,也没有感谢他曲意奉承,因为他要的不是产生问题的原因,而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北方举子闹事的事,要是原因解释清楚就管用的话,那礼部早就把事情给灭了。
朱元璋还是有耐心的,毕竟是刘三吾,换了别人,早拖到下面打屁股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朱元璋启发刘三吾:先生为何不特地选拔几个北方举子,鼓舞一下北方举子的信心呢?
这下,刘三吾知识分子的昏劲上来了,他大讲了一通科举的重要性和严肃性,根本没接朱元璋的茬。朱元璋怒了:既然北方人受压制那么久,都有一股怨气,那借会试的机会录取几个,安抚他们不正好吗?
刘三吾接下来的这一通,还是科举工作的重要性、严肃性。百分之百的正确,百分之百的无用,朱元璋要的是管用的一招。文人,实际用途确实很有限。
刘三吾的方法正确而无效,朱元璋干脆来个错误而有效的:立即将全体考官都停职,试卷重新审阅。这一招,对所有的人都是一瓢凉水。北方的举子,火气消了不少。谁委屈,那无非涉及几个人,不碍朝廷大局。
朱元璋亲自负责重审工作,张信等六七位翰林、侍讲具体复阅试卷。朱元璋让张信负责这项工作,是很动了番脑筋的:张信是定海人,如果他纠正了“问题”,对南方人来说显得公正;张信是前科状元,复查结果能显示权威性。更重要的一点,张信只有二十四岁,年轻人脑子应该灵活些,不会像刘三吾那样固执,解决举子闹事的事应该比刘三吾有效些。朱元璋还特意叮嘱张信,发现作弊的蛛丝马迹,立即奏报。
张信复核试卷的消息不胫而走,北方举人看到了希望,心情开始好了起来。
四月十三日,朱元璋亲自在奉天殿和大臣们一起听张信复核试卷的报告,刘三吾和白信蹈也参加了。朱元璋神情严肃:这次会试,录取的都是南方举人,全国上下非常愤懑!朕让张信重新审阅试卷,今天张信等十二位官员已经审阅出结果,即将公布。刘三吾等人需要仔细听着,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可以当面询问。张信等人也要公道,以服天下。
肩负使命,张信的报告非常严肃:臣查阅了北方举子的试卷,这几个在北方举子中属佼佼者,试卷文章通顺。
刘三吾一听,心都冷了:北方举子的试卷,稍微有点学识的一看就清楚。你这都是什么水平啊!
张信接着说:这次中榜的五十一人,最后一名是李容。北方举子中成绩最好的,当属韩克忠。但就这两个人作比较,韩克忠只能排上第五十二名!
奉天殿中的所有大臣,包括刘三吾,全都愣住了。但朱元璋没有,尽管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结果。
朱元璋笑了,指着张信:你接着说,说说你到刘三吾家都干了些啥?
这回,只有张信和刘三吾两个人愣住了。张信说:臣与所有复核官,从接手之日起,家都没回过啊……
朱元璋说:那你就说说,刘三吾的家丁与你的家丁,在你家门口谈过的是什么?
两家家丁见面?张信不知道,朱元璋当然知道,因为锦衣卫就是专干这个的。
朱元璋吼了:翰林院官员相互庇护,会试和复审继续作弊,实在辜负了朕!
老一辈文人与新一代文人,确实太辜负太祖的期望了:太祖要你们泼水灭火,但你们泼出的都是油。
张信、刘三吾以及所有考官,全被拿下,送入大牢!
五、无用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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