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4/8)

    虽然如此,但反教的风波从未停止,激烈的文化冲突也不断发生。在利玛窦去世六年后,礼部侍郎沈榷,连续三次上疏,发起了对传教士的激烈攻击。他以“散布异端邪说,反对儒学经典”“宣扬天主,而不承认皇上的权威”“秘密结社,图谋不轨”等罪名向朝廷提出指控。这些罪名都上纲上线,大得可怕,任何一条都足以置对手于死地。更可笑的是,他还把信徒手划十字,视为发动叛乱的暗号加以揭露。尽管这些指控证据并不充分,但还是受到了保守势力的强烈呼应。南昌三百多名秀才签署了一份请愿书,请求皇帝禁止传教,驱除异端。这股风潮来势凶猛,而此时朝中东林党正在失势,而阉党魏忠贤为了打击东林人士,也与沈榷结成同盟。面对这一局面,徐光启也无能为力。此时他官阶尚低,仅为翰林院检讨。虽然上疏为天主教辩解,但人微言轻。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七月,皇帝下令禁教,逮捕或驱逐教会人士,史称南京教案。

    南京教案发生不是偶然的。在这之前,民间已发生大小教案五十余起。这一方面说明,西教在明末传播迅速,另一方面也说明信教和反教的矛盾在不断积累,最终不可避免地爆发出来。

    南京教案发生后,天主教受到了一定的打击,但传教活动并未停止,而且传教士的境遇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部分传教士甚至继续受到朝廷的礼遇。这也可以看出,明朝廷对洋教的态度还是比较宽松的。到了崇祯年间,情况进一步好转。此时,徐光启升任礼部尚书,授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受到重用。在他主持历局期间,先后起用传教士龙华民、邓玉函入局修历。邓玉函死后,他又奏请朝廷,聘用汤若望、罗雅谷到局任事。传教士的影响进一步扩大,而汤若望也正是从这时起逐步脱颖而出。此后他名望日高,成为与利玛窦齐名的明末清初最著名的传教士,向有“利汤”之称。

    汤若望出生于德国一个贵族家庭,早年受过良好的教育,天资聪颖,知识广博,这为他日后来中国传教提供了便利。

    明天启二年(1622年),汤若望受耶稣教会的派遣进入中国。这一年他刚入而立之年。不久,汤若望来到北京,以其数理天算等方面的知识引起朝中人士的关注,此后他被徐光启引入历局。明亡清兴,他继续主持历局工作多年,对明末清初的历法修撰作出重要贡献。正因为如此,他在明末和清初都受到朝廷重视,而在清朝初年,他受到的恩宠更是史无前例。这也是他后来遭到杨光先和保守派猛烈攻击的原因之一。

    公元1644年,即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北京经历了一个极为动荡和混乱的时期。三月,李自成大军围攻北京,传教士一片恐慌,开始陆续撤离,只有汤若望一人仍留守城中。北京传教会会长龙华民在撤离前曾劝说汤若望一块儿离开,但汤若望没有听从。他想尽自己的职责保护教堂和教友。事实上,他真的做到了。面对闯兵烧杀奸淫,不少教民纷纷躲进教堂避难,尤其是一些女教友在他的保护下躲过了一场劫难。对于这些农民起义军,汤若望显然没有好感,他称他们为“强盗”。据他在回忆中说,他曾被带至匪首处,罪名是有人告发教会藏有大量财宝,这是“强盗们”最感兴趣的东西。所幸的是,告发者并未得逞,那个号称“二王爷”的闯兵首领并没有为难他。他称呼汤若望为“大法师”,并把他带入内室,以茶酒款待。从二王爷那里回来后,他的安全便有了保证。一个月后,清军攻入北京,起义军仓皇败退。临走前,他们奉命四下放火,打算烧掉全城。但在大火弥漫之中,唯有天主教堂没有着火,尽管“匪兵”曾七次向教堂投掷火把,但这些火把都自行熄灭了。汤若望把这一奇迹归功于信仰的力量。因为他一直都在向天主祈祷,他还把一些圣牌、圣像投到了房上,以求天主的庇佑。

    五月一日,清军进入了这个他们曾经多次围困而无法得手的北京。明朝的文武百官和百姓在饱受起义军的祸害之后,不仅没有进行任何抵抗,而且还有不少人出城五里以外跪迎清军。现在,这些明朝的敌人竟像解放者一样受到了欢迎。清军统帅多尔衮入城时,人们更是山呼万岁。

    然而,对汤若望来说,麻烦并未过去。满族军队刚进城不久便下达了一道命令,要求所有的北城居民必须在三日之内限期迁出,这当然也包括耶稣教会的教士。

    汤若望请求得到恩免。因为一来教堂无法搬走;二来教堂内有许多圣书、圣像以及供研究之用的仪器设备,数量甚大,其中仅欧洲书籍就有三千卷,三天之内根本无法搬迁;此外,汤若望还保存了一大批印制历书的刻板,这些刻板一经移动必致损坏。他来到内阁举行会议的大殿外,向新政府求情。此时大殿前已跪满了人,汤若望也在人群中跪了下来,等待呈递禀帖。不过,人群很快就被驱散了,卫兵们用皮鞭和棍棒抽打他们,把他们从大殿前赶走,只有汤若望被留了下来。之后,一个姓范的大臣走到他的面前,接过他的禀帖,看过之后向他询问了一些情况,然后便让他回去,第二天再来听候批复。

    据《汤若望传》记载,他回去不久,便有两个满族官员前来核实情况,发现汤若望所禀俱实。第二天,批复便下来了。一个官员当面向他宣读了公文,不仅准许他继续留住北城,而且还以皇帝的谕令,要求八旗各部谨遵此命,不得滋扰。汤若望拿到公文,如获至宝。当即回到住所,这时糟糕的情况正在发生:一些满人已经占据了教堂,正在进行布置。他们俨然主人,一见汤若望就把他往外赶。可当汤若望亮出上谕时,他们才一个个目瞪口呆,被迫离去。此后,汤若望把那道公文悬于教堂门前,这如同一把上方宝剑,从此无人再敢骚扰了。

    汤若望无疑是幸运的,无论是被他称作“强盗”的闯王军队,还是满族的新政权,都没有为难他。然而,他当时并不知道,更大的幸运还在等待着他。

    有一种说法是,汤若望与新政府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始于他的主动报效。为了报答清政府的保护之恩,他向多尔衮进呈了修历建议,并受到多尔衮的重用。而另外一种说法则是,多尔衮主动找到他,请他出山帮助修历。不论哪种说法正确,都与修历有关。

    历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个新朝的建立能否与天象合一,则是长治久安的标志。满人入关前有自己的历书,但他们的历书科学程度不高,错误较多。建都北京后,钦天监的官员们为了向新政府示好,忙不迭地向摄政王多尔衮进呈改制的明朝历书,但摄政王对此很不满意。因为这部历书舛错百出,既不能上合天象,亦不能下应地事。后来,他听说欧洲人汤若望做过较好的历书,便下令把他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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