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3/5)

    以上两种说法,前后自相矛盾。显然,袁世凯并没有说真话。他始终在为自己开脱,结果前后不一,难以自圆其说。

    不过,据台湾学者黄彰健研究认为,袁世凯告密是实,但政变并非由他告密所致也是事实。虽然袁世凯辩解称,他是初六向荣禄报告详情,这一说法可能有假,因为这么重要的事他不可能拖到第二天才报告。但是,政变发生当日,即初六日,太后下的第一道命令是捉拿康有为、康广仁等,而且罪名是“结党营私,莠言乱政”。直到三日后,即初九日才下令捉拿策动袁世凯、杀荣围园的谭嗣同。由此推断,太后在政变当天可能还不知道“杀荣围园”之事,否则不会拖至初九日才下令捉拿谭嗣同。因此,政变初六日爆发很可能是太后预定的行动,而与袁世凯告密无关。此说不无道理。

    然而,不论告密在前还是在后,告密却是事实,这一点无法改变。尽管在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这场豪赌中,袁世凯赢得前途,却失去了道义。这件事在以后很长时间里,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在不同场合里反复为自己辩解,而且每一次的说法都有出入,据说他还修改过他的日记。这样做的目的是想把自己从耻辱中解脱出来,结果适得其反,越抹越黑。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在荣禄的保荐下,袁世凯升任山东巡抚。这个结果与他戊戌告密,获得荣禄信任不无关系。几个月后,庚子事变发生了,八国联军打入中国,驻扎在京津一带的清军主力尽数崩溃。荣禄统领的亲兵被消灭,聂士成战死,董福祥溃败,马玉昆和姜桂题的部队也溃不成军。这时候,偏安山东的袁世凯却因祸得福。由于远离战场,他统领的北洋陆军得以完整保存,转眼间便一跃成为清帝国的“第一武装”。

    庚子事变的次年,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十月,袁世凯再次荣升,当上了直隶总督。在此期间,他一再扩军,把原先仅有七千余人的北洋新军先后扩建成六个镇,号称“北洋六镇”。袁世凯的权力越来越大,地位也越来越显赫。到了光绪末年,他除了直隶总督这个显要的职务外,还兼差八项:参预政务大臣、督办山海关内外铁路大臣、政务大臣、北洋通商大臣、督办天津至镇江铁路大臣、督办电政大臣、会办练兵大臣和督办商务大臣。号称“八大臣”,其炙手可热,已无人可比。

    随着地位的显赫,危机也越来越大。由于袁世凯的势力增长,已经打破了朝中各方势力的均衡,甚至威胁到亲贵的利益。于是,各方群起而攻。言官交章纠弹,接连不断。御史王乃征在弹劾奏章中指出:袁氏大权在握,举国兵权集于一身,权力已超越户部和兵部,“既历史所未有,亦五洲所不闻”;“其爪牙布于肘腋,腹心置于朝列”,又有庆亲王从中援手,“枝重有拔本之嫌,尾大呈不掉之势”。大名鼎鼎的梁鼎芬更是措辞激烈,在弹章数落袁世凯“权谋迈众,城府阻深,能谄人又能用人,自得奕劻之助,其权威为我朝二百年满汉疆臣所未有,引用私党,布满要津”。最后他还表示,拼死也要弹倒袁氏,自己“但有一日之官,即尽一日之心,言尽有泪,泪尽有血。奕劻、袁世凯若不悛,臣当随时奏劾,以报天恩”。这一来,终于把慈禧这个本来就疑心甚重的女人也弄得疑神疑鬼起来。

    《遐庵遗稿》记,有一次西太后召见袁世凯,问他新官制为何迟迟未定,袁回答说各方阻力甚大。太后说:“这怕什么?你有的是兵,不会杀他们吗?”袁世凯听了这话,顿时吓得汗流浃背。这些虽系小事,但从中可见慈禧太后已对袁世凯有所猜忌。尽管从表面上看,袁世凯那段日子尊宠已极,风光无限,但高处不胜寒,他已感到危机四伏,如履薄冰。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七月,一道谕旨将袁世凯内调军机处。军机处是清代最高权力机构,汉人能做到军机大臣便是登峰造极,但袁世凯心里并不高兴,因为官虽升了,实权却没有了,尤其是他苦心孤诣经营多年的北洋军队也被迫交了出去。然而,这还不算是最坏的结果。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秋,光绪帝和西太后先后驾崩,于是,一场真正的噩运终于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公元1908年12月2日,宣统皇帝溥仪登基后,除掉袁世凯的计划便在暗中进行起来。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各种传闻和说法很多,虽然基本事实大致相同,但细节上出入很大。

    袁世凯被罢是在公元1909年1月2日。铁良(时任陆军部尚书)之子穆瀛回忆说,他听他父亲讲,那天讨论办袁时,隆裕太后单独召见军机领班奕劻,当时摄政王载沣在一边。奕劻入内后,太后拿出先帝手敕,要求严办袁世凯。庆王伏地不语,太后发火道:“你不说话,是何意?”奕劻赶紧奏道:“请召汉大臣议。”接着又说:“张之洞在值未退。”

    太后很不高兴,便斥退庆王,把张之洞召了上来。张之洞向与袁氏不和,太后本以为他会同意办袁,没想到张之洞并没这样做,反倒主张幼主刚刚登基,时局艰难,此时诛杀前朝重臣,恐不利于社稷,不如改为驱逐出京。太后默许,遂有袁世凯回籍养疴之谕。

    穆瀛回忆中提到的那份“先帝手敕”,据说是光绪皇帝临终前留下的密诏。他在驾崩前一天晚上交给隆裕太后,隆裕一直藏在身上,秘而不宣,直到宣统登基后才拿出来交给摄政王。据说这份密诏长约三百字,开头是“朕醇贤亲王之长子也,后有袁世凯罪恶昭著,擢发难数,即应斩决”云云。

    这种说法流传甚广,但密诏是否存在,一直是个悬案。因为谁也没有见过,就连摄政王载沣之弟载涛也无法证实。他在回忆中说,至于传闻之说,如光绪临危拉着载沣的手,叫他杀袁世凯,又如隆裕面谕载沣杀袁给先帝报仇等等,载沣生前并没有向他说过,或许是他保密的缘故。因此,是否真有其事,他也无从判断了。

    不管密诏是否存在,但光绪帝忌恨袁世凯却是事出有因。戊戌年,袁世凯背叛了光绪帝,从而导致百日维新失败,光绪也被囚瀛台凄惨而终。这种仇恨不共戴天。何况还有一种说法,说光绪帝的死也与袁世凯有关,是他在药中做了手脚,害怕光绪死在太后之后遭到报复。这种说法同样没有证据,让人真假难辨。

    据宣统皇帝溥仪回忆,他曾听见一个叫李长安的老太监说起光绪之死的疑案。照他说,光绪在死前一天还是好好的,只是因为用了一剂药就坏了,后来才知道这剂药是袁世凯使人送来的。据内务府某大臣的一位后人告诉他,光绪死前不过是一般感冒,他看过那些药方,脉案极平常,前一天还有人看到他像好人一样,站在屋里说话,所以当人们听到光绪病重的消息时都很惊讶。更奇怪的是,病重消息传出不过两个时辰,就听说已经“晏驾”了。因此溥仪说:“总之光绪是死得很可疑的。如果太监李长安的说法确实的话,那么更印证了袁、庆确曾有过一个阴谋,而且是相当周密的阴谋。”

    溥仪作为皇帝,也对这种传闻半信半疑,可见光绪死于谋害的说法影响不小。因此,无论从戊戌旧案,还是从害死光绪的嫌疑来说,处死袁世凯都在情理之中。然而,尽管隆裕太后和摄政王载沣有意杀掉袁世凯,但袁世凯最终还是逃脱一死。其中原因很多。最为盛行的说法便是张之洞保奏的结果,诸如上边穆瀛所说。另据胡嗣瑗(曾任翰林院编修)言,他曾见过内阁旧档。原来处置袁世凯的谕旨中用朱笔写有“居心叵测,着拿交法部严讯”等语,但旁边有人用墨笔旁注为“以足疾放归”。这墨笔旁注者便是张之洞。但这类说法并未得到张之洞本人的证实。后来,有人向张之洞求证此事,“张亦不明言”。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袁世凯幸免一死,是时任军机大臣世续“力争”的结果。据说世续在隆裕太后和摄政王载沣召见时,极力为袁世凯说情,从而使袁“仅得开缺回籍”的处分。

    当然,有保袁的,也有要杀袁的。极力主张杀袁的有肃亲王善耆、镇国公载泽和恭亲王溥伟。他们都力主坚决干掉袁世凯,否则养痈遗患,后害无穷。当然,隆裕太后和摄政王一开始也是赞成的。溥仪回忆说,当时摄政王为了杀袁世凯,曾想照学一下康熙皇帝杀大臣鳌拜的办法。康熙的办法是把鳌拜召来,赐给他一个座位,那座位是一个只有三条好腿的椅子,鳌拜坐在上面不提防给闪了一下,因此构成了“君前失礼”的死罪。帮助摄政王制定这个计划的是小恭亲王溥伟。溥伟有一柄咸丰皇帝赐给他祖父奕?的白虹刀,他们把它看成太上宝剑一样的圣物,决定由溥伟带着这把刀,做杀袁之用。一切计议停当了,结果被张之洞等人劝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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