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苦苦哀求(1/2)

    他苦苦哀求

    天已经要亮了, 说的冷静一夜,不过只有短短半个时辰。

    杭锦书侧歪着靠在拔步床上,不知怎的, 眼眶总是感觉涩涩的, 想哭, 但是只有一点泪意酝酿着, 犹犹豫豫的下不来。

    香荔就在娘子身旁守着她, 与娘子说话。

    “姑爷同意和离了, 娘子心里压的石头总是落地了。”

    杭锦书一动不动, 好像没听见, 过了很久, 才缓缓点头。

    香荔轻声问:“娘子今后有何打算?”

    杭锦书的喉咙有些干堵, 涩得一出声, 音质都是沙哑的:“等伯父抵达长安, 还有一场家门风雨。”

    生活不易, 香荔叹气。家主那个人, 是个顶顶迂腐的老顽固, 只要是为了杭氏好, 亲女儿他都舍得出卖, 更别提娘子一个侄女,现在娘子和太子的婚姻是不成了, 还不知家主会如何大发雷霆。

    不止娘子,连她也会有池鱼之殃。

    所以香荔私心里其实是不希望娘子与太子和离的, 姑爷那个人是莽了一点儿, 但是真有本事,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而且他不拈花惹草、朝三暮四, 待娘子也好。她谨慎以为,娘子和离之后,再找一个像姑爷这么爱她的男子可不容易了。

    人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可见这“有情郎”是个稀罕物件,薄情男子才是人间常态。

    只是可惜,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姑爷身上也有他的缺点,而他的短处,恰恰是娘子最不喜欢、最不能接受的,要强娘子所难,也是行不通的。

    生活是自己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人总不能削足适履,一辈子咬着牙过日子。

    杭锦书侧卧在枕上,将脸颊挨着身下的软枕,慢慢地蹭了一下。

    帐中是幽软的鹅梨帐中香,嗅起来清幽好闻,温暖馥郁。

    天已经亮了,鸡人报晓,一束淡红的光斜斜照着窗扉。

    雕花菱格直楹窗外映出一道踟躇的身影,是个庞然大物。

    他在外头徘徊,香荔一看那影子就知道是谁,于是连忙退了出去,请太子入寝殿。

    荀野低着头,迈步走进这间寝房,看了眼外头,香荔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此间一个当值的也没有,他定定心,鼓足勇气,快步走向内帷所设的拔步床,一径跪坐向她床边的脚踏,一双手艰难地趴向床沿。

    杭锦书困惑地支起眼,看着眼前,逆着光的男子,一整个大夜过去之后,他的眼睛已经干涩得布满了血丝。

    横过来的双手,只清理了卡入肉里的碎渣,没有包扎,血迹干涸在皮肉上,冒着血液的腥咸之气。

    他忐忑唤她:“锦书。”

    他试图去挽留,勾住她的手指,慢慢地往外面带,一面勾着,嘴上也很小心:“我刚刚说的全都是气话,我不想和离,锦书,不和离好不好?”

    杭锦书没说话,想起他诬陷自己婚内惦记外男,把手指撒了,揣回袖里。

    荀野看到那截毫不迟疑缩回去的玉指,心都凉透了,就像一柄剑插进他的心肺两处,豁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风口,穿堂风扫进来,哇凉哇凉。

    “锦书……”

    他声线颤抖地唤她,眸中充满了祈求。

    “我错了,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打我这个混账吧!”

    杭锦书眼睑微挑,轻轻地睨他。

    荀野捉住她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

    这一次,杭锦书仍旧把手指抽回来。

    荀野就明白了,她是真的想走,就连碰他一下,她都不愿意了。

    荀野难受地捂住了眼睛,实在不知该用什么办法留住她。

    从掌心下溢出的声音,沉闷恓惶。

    “你说的我都改,都会改的。”

    低沉沙哑的嗓音,像割破了喉管,听起来都让人感觉到疼。

    “我会改变,我每隔一个时辰就沐浴,抹以前我不习惯的香膏,你喜欢熏香,我每天都熏三遍。”

    “我不缠你,你不喜欢,我可以一辈子不与你敦伦。

    “我也不要子嗣,不是所爱之人所生,要来又有何用。”

    杭锦书愣住了,看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她的床头,她心里也莫名难受。

    今日的场景在她心里预演过无数遍,几乎每每到了子嗣的问题的时候,预演的场景里荀野就会退让了,可是实际上,荀野他说,他可以不要子嗣,也可以不要人伦之欲。

    这样的承诺听着很儿戏,可因为是荀野,所以听着总是多了一两分赤忱吧。

    她不得不用事实点破他,就像当年伯父用事实的棍棒敲醒她的幻梦一样:“殿下,与你成婚三年,我自知,我自矜傲慢,贪妄图谋,但有一点我从来都不敢想。”

    他慢慢地从床沿边上的被褥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眶泛着泪意,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杭锦书告诉他:“就是妄想去改变一个人。”

    杭锦书道:“我不想接受你改变我,所以,我也不妄图去改变你。本性难移,要颠倒本性,强逆本心活着,太难了,就算眼下能做到,将来殿下贵极八方,有了更高的权力,强行坚持的这些习性是否会动摇?若动摇,是否会因此生出迁怒?若迁怒,我该如何自处?”

    荀野哑声道:“只是你不相信我。”

    杭锦书深深呼吸,艰难地看着他:“我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荀野反问:“因为陆韫?”

    杭锦书道:“何止陆韫。”

    不止是陆韫,甚至是她从小敬仰、信赖的阿耶,所有做过的承诺,说过的誓言,到了变心的那一刻,都成了荒唐的胡吣,嘴里爬出来的虱子,让曾相信的人恶心。

    荀野坐倒下来,颓然道:“但是,锦书。你可对我索取图谋,可以谋求我的一切,包括,让我放你走。”

    杭锦书睖睁。

    凝眸向他。

    荀野坐在地上,衣衫是昨日的衣衫,凌乱无序地搭在宽阔的肩头,露出肩下那一截留疤的臂膀。

    这条疤痕,是当日她回零州遇李貘突袭,荀野为救她留下的。

    那支羽箭擦着他的胳膊飞过,擦破了他的皮肉。

    杭锦书今天才知道,原来那晚他受伤了。

    她的眼眶蓦地颤抖。

    他的脸上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楚楚堪怜的神情,配合这道箭伤,一齐让杭锦书难受到了极致,她感到自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她缓慢地坐起身,屈膝下榻,跪在荀野身前,伸出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衫,将他这身薄衫一点点往上掩合。

    她自知虚伪,看不得这道伤。

    荀野帮了她一把,将自己凌乱的襟口遮掩好,让她不心烦意乱了,低低地道:“这些年,我对你并不好,你是杭氏贵女,嫁给我本就是吃了亏,我却没让你享过一日的福分,让你跟着我东征西讨,过够了吞风饮雪的苦日子。”

    杭锦书一直都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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