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同心锁从未同心……(2/3)

    “心意不诚，不允看。若看了，只怕心想事不成。”

    她的容颜苍白如玉，凝视着荀野手里的同心锁，下意识地摇头想否认一些东西。

    因为今天城楼上又有烟花可以观赏，男男女女都盼着去一同赏烟火，辞别旧岁，迎接新春到来。

    那道已经上了桥的身影蓦地凝滞，荀野回眸而来，漆黑深邃的瞳仁有暗流涌动，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又别眼向别处，喃喃着道：“很快了。”

    可是心里还怀着一线不可能的幻想，一丝可笑的痴愚的愿望。

    以后的机会大概还有许多，也不必非得赶在今晚。

    冰冷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他的指腹一寸寸沿着同心锁背后的金属面试探而去——

    今日是除夕，天边无月，人间却月涌成河。

    那本是她送给荀野的礼物。

    勿、复、相、思。

    荀野湿透的手心满是雨水，眉骨上大片的水泽沿着骨棱的走向垂滴而下，湿透的衣衫黏腻地裹在身上，唤起刺骨的寒潮，他战栗着，僵硬地将另一枚同心锁自掌中翻开。

    杭锦书微怔，“不，我并不是在催你……”

    云散高唐，归燕投林。

    他不甘心为何老天薄待他，最想要的得不到，退而求其次的，也永远不会施舍与他。

    荀野的全身都湿透了，他踉踉跄跄地到了荒无人迹的月夕桥，跌跌撞撞地爬上那道桥。

    杭锦书抿着入口即化的糖，正色告诉他：“世间有百样人，擅长的也会不一样。我的确知道什么样的画好，但我更知道我现在最需要什么样的画，譬如我今天就想要这朵牡丹。”

    轻轻一拽，从桥上拽脱了已经褪色的朱砂色抽绳。

    他形同弃子，被人神共厌，颓唐而无助，不甘且忿恨，不平又无能为力。

    摸到最后一个字，荀野心里最后的一口心气忽地散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心灰意冷，让他失去了所有勇气，跌坐在地。

    锦书，只要你一个字，一句话，刀山火海，枪林箭雨，我赶来见你，永不回头……

    荀野摊开手掌，“这是我们当日在月夕桥挂上的同心锁。”

    他其实猜到，同心锁上可能写了什么。

    那天晚上，苦慧告诉他，他的生命只剩下三个月，荀野在东宫枯坐了很久。

    杭锦书心里也想看烟花，她还记得上一次荀野为她放的烟火，没有告诉他，她真的很喜欢。

    只有荀野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不甘心！

    她也不好意思坦白自己还做了这样的准备，岂不教人空期待一场？

    荀野与杭锦书上了月夕桥，桥上的人在往下走。

    回忆的声音一缕缕充入脑海，字字清晰。

    荀野离开了东宫，那天晚上，长安风云不测，下了一场大雨，一夜雨势潇潇，千万细丝从云端跌重抖落，趔趄摔向人间。

    现在却拿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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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处都是泛滥的银光，伴随着人群的涌动而流动，今夜金吾不禁，长安彻夜通明。

    可他看起来丝毫没有主动邀请她赏烟花的样子，杭锦书忍下一点莫名其妙的失望，但不灰心，只是好奇：“殿下。你要还给我的东西和月夕桥有关吗？”

    看到这双同心锁的刹那，杭锦书突然回忆起了一些什么，脸色忽变得非常尴尬难堪，褪了血气。

    其中一枚锁上写的是“杭锦书”，另一枚锁上写的是“荀径明”。

    一步步摸索到桥上，从千万对雨中被雨点敲击得泠泠作响的同心锁中，不停地摩挲，不断地找寻、翻看，用手指触碰刻刀留下的纹理，辨认同心锁上镌刻的字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曾属于他和杭锦书的那对同心锁。

    原来她那时心想的是这。

    疼是一种什么感觉，他都已经忘了。

    在他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荀野的双掌攥紧成拳，青筋浮露。

    思及此，杭锦书就没有提到被踩坏的牡丹图的事。

    长指勾住了扣在桥上的一双精致的同心锁。

    荀野的动作很快。

    漫天雨丝，化作无数长钩连箭，剑戟一般刺在后背。

    那么，就这样吧。

    两枚锁头顺势滑入了荀野掌中。

    勿、复、相、思。

    这朵牡丹糖人告慰了她的墨牡丹图被踩坏的愠怒和失落。

    月夕桥上的人便渐渐少了。

    禁中有歌舞百宴，欢饮达旦，府上也有屠苏满瓯，点灯守岁，团圆的日子，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新朝百事向好，仿佛一切疮痍都是可以被抚平的。

    锦书，别放弃我。

    荀野坐在桥上，冰冷的袖管饱蘸雨水，垂入桥下仿佛无底的深渊里。

    荀野不太信任她的评价，“听说陆韫陆芳歇工书善画，你一定也是见识过大家风范的，知道什么样的是好的，还会看得上这朵崴脚的牡丹？”

    他的同心锁背面上写着：年年烟火，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