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3/5)
&esp;&esp;说着，那个孩子伸出手，朝他用力一推。如果得逞，时予一定会在锋利的石子路面上摔一个重重的屁股墩。
&esp;&esp;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esp;&esp;没有任何由来的，抑或是后知后觉的，一阵强烈的悲愤、屈辱和怒火混合在一起，犹如一桶猝不及防爆炸的油壶，猛地蹿上他的心底。
&esp;&esp;下一秒，那个孩子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堪称惊恐的表情，嘴巴张到了极致，险些将喉咙撕裂，想要尖叫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一丝半点儿声音。
&esp;&esp;那孩子反而摔倒在了地上，腿上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肉横飞。
&esp;&esp;那孩子的玩伴见了血才怕了，跌跌撞撞地去找老师。
&esp;&esp;办公室里回荡着受伤孩子的尖叫和控诉：“是他把我推倒的！他命令他养的大猴子把我推倒了！”
&esp;&esp;老师无法从一个问题小孩儿的口中辨析出猴子是什么，更无法还原真相，只能先拿着纸巾安慰他，告诉他家长马上就来了。
&esp;&esp;被忽视在一旁的时予忽然冷不丁道：“不是我。”
&esp;&esp;三个字说得又快又含糊，还干巴巴的，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可以发声一般。
&esp;&esp;“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老师扭过头焦急地询问。
&esp;&esp;时予却再也开不了口。
&esp;&esp;他还是被带回家了。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esp;&esp;时予这个时候体会到了一种孤独。
&esp;&esp;他从父母模糊的脸上读出了一种悲戚。
&esp;&esp;“嘶……嘶嘶……嘶……”
&esp;&esp;他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成千上万年的时空来到他面前。
&esp;&esp;低声甚至有些卑微地请示：
&esp;&esp;“您……您嘶您，想让我，我，报，报，报复复吗吗吗吗……”
&esp;&esp;“只，只要您，您，一，一个，命，命令，这做星球，就，就会，毁灭灭嘶……”
&esp;&esp;“您，您，想，想让，让我，报，报复吗……”
&esp;&esp;“只，只要您，您，您”
&esp;&esp;“您，您……”
&esp;&esp;“您，不，不，不要，ku……哭，哭……”
&esp;&esp;年幼的孩子不能明白自己产生了什么样的情绪，只知道鼻子很酸，胸腔很痛，仿佛里面的肋骨被心脏的跳动震碎了，想要停下却不能。
&esp;&esp;强烈的酸涩感让他眼睛中大滴大滴地流出晶莹的泪水。
&esp;&esp;“都怪你们，我才会被欺负。”
&esp;&esp;小时予竭力字正腔圆地说出了这句话。
&esp;&esp;那道空气沉默下来，扭曲着徘徊着，在他身边游走，最终无奈地消失了。
&esp;&esp;它所带走的，还有他眼前的一切。
&esp;&esp;时予的虚影跨过黑暗，眼前重新浮现光明时，他已然站在了元帅府。
&esp;&esp;孩子的身量明显拔高了更多，像青春期的小嫩葱，绿是绿，白是白。银色的短发刚刚长过耳际，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
&esp;&esp;他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训练服，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
&esp;&esp;从霍普金口中得知害死父母的罪魁祸首是虫族后，时予便就此确立了自己的志向。他也要和霍普金一样成为英勇矫健的战士，将虫族彻底从人类的世界中驱逐。
&esp;&esp;他开始学习用刀、耍枪。娇嫩的皮肤很快就布满了伤疤——手心的茧子磨破了又长，长好了再磨破；小臂上被光刃的余波烫出一道浅粉的印记；膝盖在泥地里跪了太多次，青紫褪去后留下一片洗不掉的暗沉。
&esp;&esp;但他变得快乐了。
&esp;&esp;不再有口齿不清的嘴唇，麻木不仁的内心，也不再有悲伤和冰冷的注视。
&esp;&esp;霍普金无论再忙都会放下工作，手把手教他。
&esp;&esp;他站在时予身后，宽大的手掌包住那只握着刀柄的小手，带着他完成每一次劈砍、每一次突刺。时予的后脑勺刚好抵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军装下面沉稳的心跳，能闻到那股松叶和烟草的气息。
&esp;&esp;他用的武器全部都是帝国甚至还未公布的最新尖端科技，陪练是那些电视屏幕上偶尔才能看见的军官。
&esp;&esp;一个年长他许多、强大无所不能、能够为他一切托底的成年男性，对一个表面坚强内心柔软的孩子来说，简直就像是天神一般的救赎。
&esp;&esp;他对霍普金的依赖与日俱增。很长一段时间里，时予只有在想象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包着他小手瞄准时，才能够打得准。
&esp;&esp;训练结束后的傍晚，霍普金会把满身大汗已经走不了路的时予从训练舱里抱出来。他的一条手臂就能兜住那具轻飘飘的身体，另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让那颗银色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
&esp;&esp;他们一起去享用保姆做的热气腾腾的地球美食。时予趴在他肩头，鼻尖埋进那件军装的领口，松叶和烟草的味道渗进每一次呼吸。
&esp;&esp;偶尔陪练的军官会和他们一起吃饭，看着他纤细的身板半开玩笑道：“这孩子怎么也不长个儿？看着可不像是alpha。”
&esp;&esp;霍普金宽容地笑了笑，说：“瘦小一点也没有关系，实战上能够操控的空间更多。”
&esp;&esp;他没有安慰时予以后还会长高，也没有隐晦地表示他在这方面的不足，只是用那双金属与血肉交织的手把一块剔好骨的鱼肉放进他碗里，说保持现在这样也很好。
&esp;&esp;在只有他才能够进去的休息室里，时予趴在那张黑木办公桌上学习。
&esp;&esp;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那些复杂的战术图纸照得发白。他写累了就枕着胳膊看霍普金批文件，看那只血肉的手和那只机械的手交替翻动纸页，看那个人偶尔抬起头，用某种他当时读不懂的目光看着他。
&esp;&esp;小时候的他非常愿意直白地吐露自己内心的情感，只是在语言上无法表达得那么清楚。他时常用饱含依恋、信任和钦佩又心疼的语气喊：“叔叔……你的胳膊疼不疼呀？”
&esp;&esp;几次之后，霍普金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问他：“为什么不叫爸爸？我养育你，我不应该是你的父亲吗？”
&esp;&esp;小时予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而后说：“因为我记得我有爸爸，他不长你这个样子。”
&esp;&esp;霍普金也许是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但时予从未忘记过记忆中那对给予他生命的模糊身影。
&esp;&esp;尽管在他心里早已把霍普金当成了父亲，但好像真正叫出口就变成一种遗忘的背叛。
&esp;&esp;那个时候，时予清丽的小脸上已然有了日后冷艳美丽的雏形，任谁来了都要夸一句真是个美人坯子，还没见过这样漂亮的alpha。
&esp;&esp;阳光落在他银色的发丝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霍普金沉默地注视了孩子良久，目光从他低垂的睫毛滑到微微翘起的鼻尖，再落到那截露出训练服领口的、过分纤细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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