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esp;&esp;怎么这也不算数了,那也不算数了?
&esp;&esp;出殡那天,天灰蒙蒙的,飘起了细雨。
&esp;&esp;如果不是因为季宛宁,她定要马上去找季岩,好好问个清楚才行。
&esp;&esp;俞佩华说,宁宁,别哭,不然你爸爸走得不安心。
&esp;&esp;他忽然生出一阵没来由的恐慌,怕那个从前总是神采奕奕、爱说爱笑的季宛宁,再也回不来了。
&esp;&esp;“如果你还在,再辛苦一下,去妈咪的梦里看看她,好不好?让她好好吃饭。”她低下头,忍着哽咽,“我只有她了。”
&esp;&esp;“是啊,我小孩现在还躺在医院等着做手术,钱都凑不出来!”
&esp;&esp;领证的那天,他说,等到退休后,要带她去环游世界。
&esp;&esp;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她再也见不到她的爸爸了。
&esp;&esp;“爸爸,我会做饭了。这几天我天天做,可没有人吃……家里太安静了,晚上总能听见妈咪在哭,在跟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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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对不起,你们的工资,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上。给我一点时间,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赖账。”
&esp;&esp;“你在说什么!”季宛宁猛地崩溃大叫,脸色发白,“什么遗体?我爸爸在公司!他在等我,等我跟他一起回家!”
&esp;&esp;山风萧瑟,细雨朦胧。
&esp;&esp;这几天,身边的人都在说节哀顺变。
&esp;&esp;程岷没和季宛宁坐同一台车,慢了几分钟才到。看见季家门口都是人,车还没停稳,他就推车门下去了。
&esp;&esp;只是从今往后,他真的永远不会老了。
&esp;&esp;季宛宁没让虞菲下车,她走过去,站在那群工人的面前。
&esp;&esp;“我要去买菜……他昨天没吃到我做的饭,今晚吃,要买烧鹅……”
&esp;&esp;季宛宁蹲在墓碑前,打开亲手做的饭菜摆好。
&esp;&esp;人群瞬间炸开,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esp;&esp;她二十三岁才遇见季岩,从相知到相守,十几年过去了,是他疼她护她,把她从童年的创伤里一点点拉出来。
&esp;&esp;大姨说,宁宁,你要坚强。
&esp;&esp;虞菲一直都在墓园门口,没有上去。她没办法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季岩被埋进土里。
&esp;&esp;一群工人被供应商叫来,黑压压堵在季家门口,就等她们母女俩回来。
&esp;&esp;一旁,程岷拧开酒瓶,将酒倒在碑前。
&esp;&esp;可他就这么走了,走得那样干脆。
&esp;&esp;人死债消,是法律上的规定。可那些被季岩欠了款的供应商,自己也被压得喘不过气。他们底下的工人等着发工资养家,家里老人孩子都等着用钱。
&esp;&esp;虞菲被她的几个姐姐搀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esp;&esp;这些天她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个觉,身体早熬到了极限,胃里一阵阵抽痛。
&esp;&esp;程岷站在人群外,没再走过去了。
&esp;&esp;明明那天早上出门前,他还抱了她,吻了她的额头,让她等他回家。
&esp;&esp;“你爸是走了,一了百了,可我们呢?”有人指着那栋房子,语气愤愤不平,“你还能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怎么办?谁管我们死活?”
&esp;&esp;季宛宁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可她不能害怕,也不能逃避。
&esp;&esp;“季叔叔,辛苦了,安息吧。”
&esp;&esp;“程岷,”她一把抓住程岷的手,死死盯着他,“昨晚的啤酒没喝完,今晚我们陪爸爸再喝一点,好不好?”
&esp;&esp;直到此刻,她才真的明白。
&esp;&esp;她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esp;&esp;“我们不懂什么法律条文,但我们就认一个死理,你爸欠我们老板钱,我们老板没钱发工资,我们就得找你们要!”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拳头,挺直了脊背,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地面。
&esp;&esp;季岩的葬礼办得简单,来的大多是亲戚,还有几个旧友。灵堂就设在殡仪馆的小厅里,没放多余的装饰,只摆着一圈白菊,安静得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esp;&esp;她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身体贴着冷冰冰的电梯慢慢滑落,脸埋进膝盖里,放声痛哭着。
&esp;&esp;季宛宁穿了一身素黑的衣服,双目肿胀,面无表情地抱着季岩的骨灰盒。程岷捧着遗像,撑着一把黑伞,走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头。
&esp;&esp;下完葬,雨仍然还下着。
&esp;&esp;是虞菲选的,照片里的季岩意气风发,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其实他快五十了,也不显老。
&esp;&esp;/
&esp;&esp;他看着季宛宁单薄的身影,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明明看着那么脆弱,却偏要硬撑着站得笔直。
&esp;&esp;他的话一说完,季宛宁心如绞痛,哭到不能自已。
&esp;&esp;她多么渴望,甚至是乞求程岷能点点头。他却不看她的眼睛,也一言不发。
&esp;&esp;她都乖乖点头,在程岷的陪伴下,麻木地处理着后事,通知亲戚,选墓地,布置灵堂,硬是没掉过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