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3)

    夜半时分, 风声迅疾,树影摇曳间,连绵的雨点已经倾泻而下。

    顷刻间, 雨点已是越落越密,园中的池塘中泛起的层层涟漪接连相撞。

    水幕中, 天地之间恍若天连水, 水连天的雾蒙蒙一片。

    但这场急雨来势汹汹, 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 转而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细密密的雨幕中, 车辆直接开进了庆园。

    雨势于车辆像是没有半点阻碍,一路都开的很稳,窗外的树影时不时一闪而过。

    车上,坐在枚涞旁侧,已经捡着即将开展工作要点进行汇报的王秘书, 语速适中, 条理清晰, 有条不紊。

    寻常的工作行程一般都是提前定好的, 所以如果有这种突然插进来的工作,优先度和紧急度就会很高。

    昨晚上在房间里,陪护了半个晚上,看宋枝月的高热的体温总算降下来的王秘书,才算放下心去休息。

    结果还没睡多久,又被风雨声吵醒, 紧接着就是工作急件。

    几乎熬了一夜的王秘书, 这会儿脸上却不见半点疲态,汇报时依旧一丝不苟的专业。

    直到他将昨晚连夜分类标记的这些要点都说完,见枚涞点了点头, 也暂时没有其他需要补充和提前准备的,王秘书便将手里的记事本合上了。

    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种外头细雨绵绵,车内带着点微微的暖风的环境,就难免显得有些催眠。

    紧张准备的工作一说完,王秘书脑子那根紧紧绷着的神经也不由得缓缓松懈了。

    “广书,宋枝月是因为低血糖晕过去的?”

    冷不丁的忽然听到枚涞这句话,本来已经有点放松的王秘书倏地绷紧了神经,整个人都陡然清醒了过来。

    说起来,秘书这个活儿,真的是好做也不好做,对上面的心思,那是既怕猜的太对,又怕猜错。

    但不管宋枝月到底有没有低血糖的毛病,会不会突然的晕过去,他这次最错的地方在于自作主张。

    错了就是错了。

    所以王秘书昨晚上守着宋枝月哪都没去。

    这会儿当着枚涞的面,王秘书连一句推脱和狡辩的话都没有。

    “是,宋先生确实是因为低血糖晕过去的。”

    “很抱歉先生。”

    王秘书绷着身子,低着头。

    他态度认真又诚恳的道:“是我安排接人的工作不合理,这件事是我的错。”

    前面开着的司机,就像是什么都听不到的木头人一样,半点什么动静都没发出,就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这一刻凝固在了外面,静的让人觉得甚至有些窒息。

    “下不为例。”

    “哗啦——”车辆经过一滩雨水,风雨声渐渐地又清晰了起来,王秘书僵着的肩膀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点着头应着声保证。

    “是,先生,没有下一次。”

    王秘书原名就叫王广书。

    他跟着枚涞也有些年头了。

    只要是人,犯错确实是难免的。

    但一般即便是在工作上出什么纰漏的时候,和枚涞都是很好沟通的。

    其他时候,一直十分小心谨慎的王秘书,还没被这么敲打过。

    经过这一次不大不小的警告。

    王秘书对那位“男狐狸精”啊,不,宋先生是没有半点什么“指手画脚”的想法了。

    毕竟他对这位宋先生那些“先入为主”的看法,让他行事上难免有些失了分寸。

    得了,以后他只管听吩咐就是了。

    阴雨绵绵间,天空像是裹了灰纱略显昏暗的天色。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世界才终于亮堂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也知道,这个处处和他不搭边,实在是“高攀不起”的地方,反倒真的很安全。

    这些日子宋枝月一直紧紧绷着的身体和精神,陡然间松懈下来后,真就是像一滩“烂泥”似的,提都提不起来。

    两眼一闭,睡的沉沉,近乎昏迷似的人事不省。

    直到听着周围似有若无的说话声时,宋枝月的意识隐约恢复了一点,却觉得四肢都完全不是自己的了。

    浑身酸软,骨头都像是和什么温泉融为一体似的,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缓了半天,宋枝月在白茫茫间飘散的意识才慢慢的归拢了起来。

    他慢慢的睁开眼,眼神还没聚集,只是无意识的盯着屋顶。

    很快,身旁走过来一道身影,伴随着很温柔的女声。

    “先生,您醒了?”

    “您现在还有些低烧,所以觉得疲惫和有些发热或者发冷都是正常。”

    “除此之外,您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已经回过神的宋枝月摇了摇头。

    他开口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在哪,结果声音却有些哑。

    身旁的医护人员连忙端了杯水就要喂他。

    宋枝月自己慢慢坐起来。

    伸手接过杯子,“咕咚咚”的喝了。

    等说了两句话,宋枝月想去厕所的时候,不仅有人拿着拖鞋,半跪在地上要给他穿,甚至还要扶着他去。

    说真的,宋枝月略显潦草的活到现在,还真不太习惯有其他人,这么柔声细语的仔细照顾。

    特别是在他四肢健全,活动自如的时候。

    也是看宋枝月活动无碍,又连连推拒实在不自在的模样,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后,陪护人员很有眼色退了出去。

    等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小姐姐一走,宋枝月连忙下了床,小跑着就要去卫生间方便。

    在绕过屏风、推开衣帽间、小书房、单独的洗浴间后,已经忍不住夹着腿的宋枝月才总算找到了卫生间。

    因着发烧间黏黏糊糊的反复出了一身的汗,洗漱过后,宋枝月干脆包着手腕,又痛痛快快的冲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很清醒的宋枝月,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这些和他压根就不在同一个层级的人,虽然真的瞧不上他,却也愿意维持基本的体面。

    宋枝月是个厚脸皮的人。

    他就算被人“撕着脸皮”怎么骂都不怕。

    更不用说和这种还愿意体面的人打交道。

    当然,和这些人“攀关系”的这事,是不用想了。

    他就算是腆着脸想硬挤也没用,旁人压根都不带搭理他的。

    他们之间只剩昨晚留他在这养病的事。

    这些人确实是帮了他。

    宋枝月也记着这恩,却也不准备反复内耗自己。

    毕竟说还什么所谓的人情吧,不在同一个阶层,他也真的压根就还不起。

    他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讨嫌的得罪人。

    一会儿要是没什么事,谢过这些人他就干脆的走。

    要是他们有什么吩咐,他就尽力去做。

    要是他们的这点人情,实在超出他能力范围,那他也真的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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