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选择(1/2)

    选择

    海生愣愣地看着他, 像没听懂。购物袋的提手从她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也没抬手捋。

    “跟你走?去哪?”

    “京沪。”他垂着眼皮, 不敢直视她的眼,想说“跟我回家”, 可方才那句“要不要跟我走”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勇气。

    家里出了大变故, 二哥还不知道找到了没有,别说带她回家了, 自己都还没安顿。

    他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海生攥着衣角,试探问:“是、是要去你家玩吗?”

    “不是玩, 是”他忽然也顿住了, 满脑子都是要把她带走、供她好好上学, 可他只问了“要不要跟我走”,却没问过她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她睫毛颤了颤,嘴唇抿了又抿, 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想不想去京沪?留在京沪念书?我供你。”

    “留在京沪?念书?”她怔怔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早几年她偷偷幻想过,哪天攒够两千块钱,就能到县城里念初中了。省着点花,应该够念完三年。

    可留在京沪?还要在那里念书?她连有生之年去一趟京沪都不敢想。

    她想起那天去镇上, 他说过要帮她去天安门。她当时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毕竟去一趟花费不小, 可如今他又说要供她念书,那又得多花多少钱?

    “阿礁, ”她攥紧衣角,声音有点发飘,“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了!”他急着肯定。

    “可是, 去京沪要好多钱啊……路费、吃住,哪样不要钱?我不能让你这样破费,”她顿了顿,头更低了些,声音越发茫然,“而且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吗?我没想过”

    一直以来,她只觉得自己最多能去趟县城,可现在,有人说要带她去大半个中国以外的地方?

    她抬头看他,年轻的脸庞,比她高大,肩膀也宽,可她知道他比她还小两个月,书没念完,也没工作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只是垂下了眼。

    江景辞等了片刻,见她不再说话,心里有些发紧。

    “钱不是问题。”他匆匆说完这句,又想起刚刚差点付不起内衣钱的事,一时有些窘迫,说话底气都弱了,“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路费我出。”

    “这、这样”海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实在是太突然了,她毫无心理准备。

    虽然阿礁肯定是想对她好,但就算他是城里来的,家里肯定也有自己的经济困难。

    他说要供她上学,可那是他父母的血汗钱哪。

    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围在码头的人群不知何时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他两人面对面站着,各怀心事地低头不说话。

    江景辞等得有些心灰意冷。

    问了她三次,她先是质疑自己是不是认真的,然后又说从没想过离开,现在吞吞吐吐的不说话

    她是不想走,在婉拒自己吧。

    虽然他可以再努力一把,追问她还有什么顾虑,可不知为何,她的一点点犹豫都在他心里无限放大,让他觉得自己一厢情愿,做这些是自我感动。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要帮她呢?是为了报恩,还是怜惜?

    他越想越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你当我没”

    “说”字就要呼之欲出,他却倏地闭紧了嘴。如果这样说了,就真的没机会了。

    “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

    海生迟疑地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天下午,阿礁留在镇上打工,海生独自先回了家。

    午后的小院,大鹅正趴在她的菜地旁睡觉。平时这个时候她都会喂它的。

    她站在院里,目光缓缓地一一掠过院里的一草一木:

    芒果树,每年这个季节都会结果,奶奶不在,便是她一人吃;吊床上躺过她和奶奶,现在还有阿礁;菜地,她一直替奶奶照看得很好;一旁的土灶,里边的厕所,也是她和奶奶一同改造。

    里边的屋子,每个角落放着什么东西,她都再熟悉不过。

    现在,她要离开?和阿礁?

    海生走到大鹅旁边蹲了下来,抚摸着它的头。

    大鹅醒了,嘎嘎叫着用脑袋顶她的掌心。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可京沪,是完全陌生、遥远的城市。

    虽然她在岛上没有亲友,但好歹村里的大娘大爷是她认识的,真要有什么事自己处理不了,还能找猪肉铺的张叔帮帮自己。

    没钱的时候,也可以找点补渔网的活儿干干。

    阿礁说要给她钱,可她怎好一直花他父母的钱?

    她到了京沪,要怎么独立生活下去?一直依靠阿礁,又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这份对未知的恐惧,一连数日,像一层阴影萦绕在她心头,久久没有散去。

    而阿礁,也不知在思考什么,这几日同样神思忧忧。

    这天下午,海生发烧了。

    可能是中午在海边吹了太久的风,也可能是心里装了太多的事,她处理好钓来的鱼,便迷迷糊糊钻进了被子。

    之前每一次发烧,她都是这样自己睡一觉,运气好熬一宿就能退烧。

    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黑,阿礁还没有回来,想要起身去煮粥,身体却沉重得爬不起来,浑身骨头酸痛,头也发晕。

    屋子里一片昏黑,安静得落针可闻,门敞着,偶尔有海风吹来,将门吹得吱呀作响。

    远处响起几声别处人家的狗吠,一缕白烟掠过她屋前。是隔壁大娘在生火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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