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血液顺着的锋锐颌骨滑至颈间。
女儿知道爸爸从来不会反击，只能率先投降并以“妈妈再闹就没饺子吃了！”作威胁，才能结束这场战争。
失去了树冠的遮挡，天光晃眼。
按下床头柜上的录音机。
很是狰狞。
无助的杨宝珍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
好不容易送女儿爬上了小床，最后的哄睡工作也并不顺利。
磁性的男声悠悠唱起：
杨宝珍轻轻拍哄着裹好被子的女儿。看着女儿毫无困意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嘴边的安眠童曲随之越唱越小声。
现在听来，就似学生时期的上课铃声。
“啊！”
青筋在她额侧暴起，她已是满面通红。
杨宝珍握着女儿的手，终于褪下强持，露出了一丝疲惫：
“妈妈，我想爸爸了。”
镇静在无人时崩塌。
她的穿着不仅变了模样，连周围的环境也不再是家里。
老天应是红了眼。
越大力越疼。
“还没醒透？”
所以才让如此完美的一张脸上，缠上了扭曲的伤疤。
潺潺流水声引得她注意。
烧伤覆盖在他半面额头与眼周，一路延至脖侧伸入领口。
而是——一片小树林。
忽而。
听到女儿的呼唤，杨宝珍从差点沉溺的回忆洪流里抽身。
即便他现在看上去稚嫩了不少。
到底是哭晕了还是睡过去了不得而知。
伪装碎成了无数片。
脚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她颤抖着。
照顾女儿洗漱有点手忙脚乱，虽然女儿大部分工序都能独立完成，但对于物品的放置与善后处理都让杨宝珍无比生疏。
不能让女儿发现一切。
只见。
洗完手臂，他弯下身捧起水泼洗额头上的伤口。
流水混淆着猩红流了一路，触目惊心。
“秦免。”
她关上冰箱门，应了一声后匆匆向卫生间赶去。
杨宝珍自言自语敲了敲自己脑壳。
即便他眼中褪去了温软的爱意。
之所以称之为“男人”而不是“少年”。
“爸爸不在的日子里，我会好好照顾妈妈。”
这里不就是她老家农村的高中吗？
百褶短裙？
意识被一阵长长的铃声惊醒。
他似乎听到了正在靠近的人一声抽气，警惕站起了身。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此时，他正低着头，掀撩起衣服长袖，似是在清洗手臂。
杨宝乐笑起来和她爸爸很像：
然而没有人比杨宝珍更熟悉他身体上每一个角落的烧伤。
略带稚嫩的面孔将英俊二字刻画得如此深刻。
她一遍遍宽慰他，开解他。才换得让他能坦然与她相拥。
她不敢发出声响惊醒敏感聪明的女儿。只能死死捂住口，压抑着抽吸。
寻着声响投去目光——
光线刺得她不禁皱紧了眉，她下意识抬手遮在眼前。
布满脏污的校服沾染着血色，偶有撕裂破口分布在衣摆边沿，看上去有些狼狈。
她一边懵头张望，一边往外走。
方才惊醒她的铃声再度响起。
她什么都没做好，连歌都跑调。
可刚扯起衣摆，她愣住了。
“抱歉啊乐乐……爸爸不在的日子里，妈妈一定会努力学习照顾乐乐。”
艰难爬起身，检查了一遍似乎没发现身上有伤口，也不知道这些血是哪里来的。
上课铃声后，空旷操场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往教学里跑的学生。
“……怎么了？”
只见一排水龙头旁，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人。
显现在眼前的陈旧教学楼终于勾起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妈妈！泡泡进眼睛了！”
只因为看那高高瘦瘦的身型，肩宽体阔，与一个成年男性毫无差别。
杨宝珍被吓得惊坐起，她望着带血的双手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星星月亮跌到井里，我用水桶一一捞起。我拾起星星拾起月，手捧起井水洒向天。星星回去了吗？月亮回去了吗？星星月亮挂在天，终于挂在天……”
只是压低的浓眉下，那双如星璨般的眼睛此时盈满阴霾，乌云密布寻不出一分一毫的光痕。
看着女儿慢慢闭上双眼，杨宝珍走出了儿童间，掩上了房门。
不对啊，她穿的应该是西装裙。为什么变成了……
杨宝珍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一边看似高大的男人也不是对手，眼镜片不一会儿就被抹上了面粉挡住视线。
杨宝珍瘫坐在地，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她模模糊糊睁开了眼。
念出了他的名字。
可她又怎么会不认识他是谁？
她手上沾着一片血渍！
她弓着背，蜷缩在门边。
小小的手回握着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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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沿着发梢滴落。
她曾缠绵吻过的他那刻于心底的创口。
架在耳后的眼镜腿断裂弯折。
无声哭泣让她频频痉挛……
不仅是手，连衣服上都沾有不少。
险些将自己敲晕，她终于住了手。
她答应过他的。
疼。
“星星月亮跌到井里，我用水桶一一捞起～我拾起星星拾起月，手捧起井水洒向天……”
紧紧握于把手的手攥得发颤，捏得发白。
疾步走入卧室，她将房门紧闭。
女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