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1)

    楼梯扶手留下了抚过的五指印。

    水晶吊灯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二楼会客厅门外站着几个肃着脸的男男女女。

    见杨宝珍走来,他们鞠身问候:

    “宝姐。”

    这几人杨宝珍认识,都是跟在封疆拓身边的亲信。

    几人吃得封疆拓手中最多的油水,平日里为他赴汤蹈火冲锋陷阵。

    也是最不愿意正眼瞧她的人。

    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攀着封疆拓才拿下龙霸帮的“菟丝花”,只会给他们老大吹枕边风。即便封疆拓从来对外人都说“见到杨宝珍就是见到他封疆拓。”,她也靠自己的拳头砸下不少威名,可对他们而言,她就是封疆拓养在手心里的哈巴狗。

    那时封疆拓入狱,眼见脱身遥遥无期。

    这几人立马带领着封疆拓手下的人和她割席。

    眼下封疆拓回来了。

    他们又夹着尾巴假惺惺叫她一声:宝姐。

    着实让人听得耳朵发痒。

    杨宝珍走过几人向两侧退让出的道路。

    停在了会客厅大门前。

    她假想过无数和与封疆拓重逢的画面。

    她的计划她的迂回战术,她虚假的演绎与万无一失的准备。

    全部都在她的心里一一盘算。

    她抱着十拿九稳的自信昂首挺胸,却在大门缓缓开启时。

    瞪大了双眼。

    所有的镇静顷刻间被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粉碎了大半。

    摘去鸭舌帽的少年露出了脸上扭曲的皮肤,他双手绑于身后侧躺在地。

    就像是被从水里打捞出来,湿透的薄衣粘在身上,散乱的发梢仍在滴水。

    他躺在一滩水色里,此时紧闭双眼,应是失去意识陷入了昏迷。

    沉重的吞咽使她的喉咙动了动,她不敢褪下脸上的镇静,就连片刻投入秦免身上的目光都急忙收了回来。

    空旷厅室里响起她的脚步声。

    她一步步向前走,跨过地上的少年,走向了那个坐在单人沙发椅上的长发男人。

    封疆拓。

    人称封哥。

    那个在这小小乡镇乃至县城里声名远扬的“道上人”。

    不同于那些饭都吃不起的留守青少年走上混社会的道路,一个两个痞烂贱打砸抢烧恶贯满盈毫无下限可言,实际上家里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的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老实巴交的农家人。

    人人都知道封哥家世不一般,背景够硬。

    除了一身好身手,还是个官家出身的黑白两道走。

    一时间,能者跟在他身后对他俯首称臣,不能者仰望他畏惧他,听到他的大名都为之胆寒。

    上一世,命案入狱后他便消失在了这个小小的江湖里。

    而这一世,他就坐在她眼前。

    就这样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相貌稍显阴柔,缺了几分阳刚之气。

    精致的五官加上一头长发看上去有几分女相,唯独浓眉剑气,好不易给他的脸上添了些男儿基调。

    的确。

    杨宝珍承认自己少年时喜欢过他。

    喜欢,仰慕,崇敬。

    他给她带来的名望,他教予她的本事,他对她无与伦比的偏爱。

    每一样都能让年少无知的自己难以自拔。

    很难想象,如果上一世封疆拓就像现在一样提前出狱。

    她会和秦免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可如果只是如果。

    上一世他再没出来,自己与秦免相爱。

    在未来的路上她与秦免结婚生子,她那颗小小的心里也只能容得下秦免。

    她无心设想那些可有可无的或许。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让秦免全身而退。

    封疆拓是被秦免揭发入狱,出来的第一件事势必要报此大仇。

    只是她不知道,她与秦免之间的事情,封疆拓知道多少。

    厅室里并非他们三人。

    封疆拓左旁站着神情凝重的林娜与瑟瑟发抖的洪耀祖,右旁站着吓得懵了神的张梦。

    这三人都是她身边的人。

    封疆拓将她身边的人叫来的目的,只有“审问”。

    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情。

    所以叫来了她的人盘查审问。

    想来。

    他已经对她的背叛有所耳闻。

    自己的女朋友趁着自己关在监狱里,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听了这风声,他绝对要究查清楚。

    怪只怪她以为封疆拓会像上一世那样再不出现。

    故而才会和秦免行事高调,一口一个“宝姐夫”让人无所不知。

    杨宝珍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封疆拓身前。

    她望着他。

    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坦然又真切:

    “欢迎回家。”

    她笑道。

    男人抬起手伸向她。

    阴冷的目色漫开了难以所见的温和,他也勾起了唇角:

    “过来。”

    她努力扮演好一个女朋友的角色,将手放了上去。

    刚触及他的掌心,一个力度牵扯着她坐到了他的腿上。

    还未来得及放松僵直的身体。

    她的目光置落在沙发旁边几上的玻璃杯。

    玻璃杯的弧面镜像刚好映着秦免的身体。

    她不能直视他投以任何在乎的表现,只能紧紧盯着那倒映着他身影的玻璃杯面,袒露出难以抵挡的忧心。

    好在目之所及他身上没有伤。

    他应该没有被暴力对待,而是因淹溺或窒息而暂时陷入昏迷。

    “……你觉得呢,宝珍。”

    靠近她耳畔的声音掀起了一阵温热的风。

    杨宝珍一瞬惊心,发现自己太过在意秦免而片刻失神,没听见封疆拓对她说了什么。

    此时的沉默略显心虚,他当然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他抚过她黑色的长发,仍然轻声细语:

    “你在想什么?”

    她躲闪过与他相视的目光:

    “没什么。”

    然而。

    略过她发梢的手捏在了她的下巴。

    他稍作用力扭转了她的头,让她面向了躺在地面上的少年:

    “是有关于他吗?”

    质问里是一把磨得锋利的刃。

    刀刃飞过她的耳畔,让她汗毛立起。

    这下,杨宝珍能确定。

    封疆拓知道的远不止她设想的有所耳闻。

    “是。”

    她回答。

    他应该早就发现了她余光里藏满的身影。

    立即否认无疑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这么担心他?”

    他问。

    戾气藏在他的温言软语之间,字字逼人。

    “不。”

    杨宝珍抓住了他的腕,将他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扯落下来。

    她回转头,重新接过他的目光:

    “我担心你。”

    一声深呼假作叹息,她塑起了满面虚情假意:

    “你之前因命案入狱,好不容易出来了一定不要再沾了人命。我怕……”

    这一次她不再闪躲不再逃避,而是带着柔柔目波,出演深情:

    “我怕下一次你再进去,又是一个看不到头的遥遥无期。你就忍心让我这么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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