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3)
“不会决堤了！河堤保住了！”
赵知府浑身湿淋淋地站在不远处，方才他跪地恳求太子移驾时，膝盖上全是泥，如今那泥早已被雨水冲净，只剩下一身狼狈，他望着那被保住的河堤，眼眶一红，竟不顾身份地蹲下身去，以袖掩面，肩膀微微抖动。
此刻，他望着那终于不再上涨的河水，一直紧锁的眉心终于微松了松。
这一路赶来，因身后的护卫们都是东宫的人，对苏州府城外的道路本就不熟，加上雨水漫灌，田地与道路早已分不清界限，方才竟差一点走错了路，又绕了一段才寻对方向。
她立刻看向正大步朝她走来的太子。
沈雁水策马疾驰，终于赶到了河堤下的路口。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着积水飞奔而来。
其他官员也纷纷被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面色煞白，有的还在发抖。
沈雁水勒住缰绳，从袖中取出令牌，沉声道：“太子殿下命我等前来，让开。”
但什么也听不见。
她立刻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泥水里，溅了一身泥点。
而此时，河堤高处的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
崔彧站在河堤高处，从头到脚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他的眉骨、下颌不断滴落，衣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离河堤越来越近了，洪水奔涌的声音轰隆作响，震得人耳膜发胀。
众人心头陡然一惊，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
崔彧拧眉，冷声道:“行了。”
然而就在士兵们刚要动作之时，崔彧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瞳孔骤然一缩，喉咙一紧，沉声道:“住手！”
众人的动作齐齐一顿，都是一愣。
利箭穿过密密的雨帘，直直朝着崔彧的方向射去——！
“站住！此处乃河堤重地，水势凶险，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为首的士兵厉声喝道。
沈雁水心下隐隐有些不安，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觉得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天色虽已亮了些，却依旧暗沉沉的，雨雾笼罩着整个河堤。
赵知府被两个随从从泥地里搀了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官袍上全是泥浆，乌纱帽也歪到了一边。
却在此时，雨幕之中，一道寒光破空而出！
沈雁水收好令牌，一夹马腹，策马而入。
全是水声，全是雨声，轰隆隆地混成一片。
崔彧看了一眼那已经稳住的水面，又看了看那些依旧不敢歇下再填堵的民夫士兵，沉默片刻，“不必”
“殿下安危为重，请殿下即刻回城！”
沈雁水下意识动了动耳朵，试图将异能灌注于双耳，想从这漫天的水声、雨声中分辨出些什么——
前方设了关卡，几个士兵持枪而立，见有人马来，立刻横枪拦住。
“水退了半尺！退了半尺！”
“是啊殿下，万不可再逗留了！”
其他官员连忙附和：“殿下保重身体要紧啊！”
沈雁水浑身早已湿透，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不断滑落，流进脖颈里。
他们此刻只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众人的腿肚子都在发颤。
雨势虽比此前小了不少，却依旧密密匝匝地落着，打在身上又冷又沉。
方正麟单膝跪在其中一具尸体旁，伸手掰开那人的嘴，仔细看了一眼，随即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沉声禀道：“殿下，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之物，嘴中都藏了毒丸，无一活口，这做派，应是被人豢养的死士。”
方正麟“唰”地抽出腰间长刀，一步跨到太子身前，厉声喝道：“谁？！”
见人龙行虎步，好端端的，一身玄色劲装，从头到脚湿透，身姿挺拔，但却不知身上有没有受伤
沈雁水立刻勒了缰绳，停住了，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他腿肚子还在打颤，被随从架着才勉强站稳，颤声道：“殿、殿下，附近还不知有没有其他刺客，殿下还是让方大人带兵即刻护送殿下回城吧！”
心底却都隐隐有了猜测
“殿下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真乃圣君之姿！”
“有刺客——”有人惊声尖叫道！
泥水混着鲜血，在尸身下蔓延开来，又被雨水冲淡，血腥味混在土腥味中，久久不散。
此时天色虽已到了早晨，却依旧暗沉如暮，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头顶。
崔彧垂眸看着脚边的尸体，神色沉冷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将尸体带回去，仔细调查。”
她咬了咬牙，猛地又挥了一鞭，骏马长嘶一声，加速往前赶去。
在场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凛，不敢接话。
那士兵接过令牌仔细一看，连忙躬身让开道路：“是！”
赵知府最先回过神来，几步走到太子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殿下！今日若非殿下亲临坐镇，运筹帷幄，这河堤这河堤是万万保不住的！臣代苏州府百姓，叩谢殿下！”
随即抬手将头上的斗笠揭下，露出一张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脸，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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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护卫们连忙跟上。
其余随行官员们也都个个狼狈不堪，乌纱帽歪了，官袍湿透了，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方才被吓出的冷汗。
其余官员见状，心中不由暗骂这个赵知府，竟不知这人如此会拍马屁！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黑衣浸透了泥水，身下的血色被雨水冲得四处流淌，触目惊心。
周围的士兵也立刻端起长枪，刀剑出鞘，对准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无数人跪倒在泥水里，有的放声大哭，有的仰天长啸，有的伏在地上浑身颤抖，那些扛了一整天沙袋的民夫，那些拼了命往堤上填土的士兵，此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任凭雨水打在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他说着，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泥水里，声音都变了调。
赵知府看着太子殿下的神色，连忙站了起来，又道：“殿下，如今水势虽已稳住，但殿下千金之体，万不可再淋雨了，恳请殿下即刻回城更衣，若是因此患了风寒，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只能也连忙道:“若非殿下面授机宜、指挥若定，我等皆束手无策，此乃万民之幸，社稷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