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3/3)

    沈雁水闻言,沉默了一瞬,侧眸看了崔彧一眼,“陛下可要过去瞧瞧?”

    崔彧顿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道:“郑元德。”

    郑元德忙从外间躬身进来,垂手低头,“陛下?”

    崔彧沉声道:“你亲自去一趟,将此事告知璋儿与寿康。”

    郑元德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郑元德先去了大皇子的住处。

    彼时璋儿正坐在窗前看书,外头冬日的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铺在书页上,他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郑元德,不由微微一愣。

    郑元德躬着身子,将消息说了一遍,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璋儿手里的书却是“啪”地一声落在案上。

    整个人僵在那里,目光直愣愣地望着他,半晌没有动弹。

    郑元德瞧着他这幅模样,心下叹了口气,却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大殿下节哀,奴才还要去寿康公主那边传话,先告退了。”

    璋儿像是没听见似的坐在原地,只觉得满室寂静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须臾,他猛地站起身,往外走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身边的内侍连忙上前扶住他,又慌忙叫了肩舆来。

    消息传回紫宸殿时,崔彧正在案后批折子,他听了郑元德的回禀,没有抬头,笔尖在折子上顿了一瞬,复又落下。

    人死事消。

    当初的种种,如今再提也无甚意义。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笔,沉声道:“挪到皇家别庙停灵几日,着人通知李家,允其祭拜送葬,丧仪不必太过寒薄,但也不得逾制。”

    郑元德应下,躬身退了出去,心底却是不禁叹道,陛下到底还是心疼大殿下和寿康公主的。

    否则,以废太子妃李氏做的事,也就是赐一副薄棺,草草葬了的事,哪里还有这样的体面?

    朝中对此事倒是没什么议论,废太子妃到底是大殿下的亲生母亲。

    众人的心思很快便被另一桩大事攥住了。

    永晏元年,开印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上,崔彧端坐御座,宣了一件事:立皇四子崔世泽为皇太子。

    朝堂上并无多少反对之声。

    皇长子虽是嫡出,可其母妃李氏已被废为庶人,而皇四子乃中宫皇后所出,名正言顺的嫡子,背后又有沈时茂与谢家鼎力扶持,众臣心中早有预料。

    立储一事便这般顺遂地定了下来。

    永晏元年二月十六,宫中举行了隆重的册封皇太子大典。

    奉天殿上,崔彧身着十二章衮冕,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于御座之上,沈雁水身着皇后祎衣,立于他身侧,眼含笑意。

    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依品级列班,年仅虚岁六岁的崔世泽穿着太子朝服,小小一个人,腰束玉带,面容白净可爱,小脸却是一本正经。

    礼官高声宣读了册封诏书,内侍将金册与太子宝印捧至跟前。

    崔彧站起身来,走到儿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泽儿仰起小脸,一双与沈雁水十分相似的桃花眸望着父皇。

    崔彧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俯下身,将金册递到儿子手中,声音清朗沉稳:“自今日起,你便是大雍的皇太子,往后要勤勉向学,修身立德,不可辜负朕与皇后的期望。”

    泽儿双手接过金册,小小的身子跪得笔直,仰着头认真道:“儿臣谨记父皇母后教诲。”

    沈雁水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二人一大一小,相对而立的模样,眼尾不由弯了起来。

    礼乐声起,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来——“臣等恭贺陛下、皇后娘娘,恭贺太子殿下!”

    泽儿站在丹陛之下,小手紧紧抱着那卷金册,抬眼看了父皇一眼,又看了阿娘一眼,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他一定会当一个好太子,好皇帝的!

    位于皇子之首的璋儿,看着这一幕,心中似有些怅然失落,但心底深处却有隐隐有种放松之感。

    他自懂事那日起,母妃就在他耳边说,他是父王嫡长子,以后也会是太子,虽然有些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但母妃看着他的眼神,却已经刻在他心底。

    他不聪明,曾经的他,不想让母妃失望,就只能废寝忘食的去学,即使学到发烧浑身难受,也不敢懈怠放松片刻。

    如今,他不用做太子了,父皇说,可以只做他自己想做,喜欢做的事情了

    小小少年消瘦白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册立太子之后,时光便如流水一般滑过。

    第二年秋,朝中便有大臣上了折子,说后宫妃嫔稀少,于宗庙社稷不利,理应选秀纳妃,广开枝脉。

    折子递上来,崔彧只看了一眼,便搁在一旁,留中不发。

    然而,留在此时,沈雁水再次怀孕了。

    此事在崔彧强硬态度下,自然不了了之,文武百官因皇后有孕,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否则万一引得皇后娘娘心中不顺,动了胎气,陛下还不把他们还活剐了?

    到了第三年,小皇子平安降生后,又有御史旧事重提,言辞恳切,引经据典。

    崔彧不置可否,折子压了满案,一概不理。

    有人不死心,悄悄求到了太后跟前,太后正在暖阁里抱着小孙子,逗弄他儿子那只叫小翠的鹦鹉,这鹦鹉活像是成了精似的,把这孩子逗得“咯咯咯”直笑。

    听完来人的话,只笑了一声,道:“哀家这个做婆母的都不急,你们倒急上了?”

    大臣无功而返。

    如此这般,前面几年,都有人旧话重提。

    大臣们觉得天下哪有男人会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的?

    更何况陛下是九五之尊,三宫六院原是寻常事,帝后感情再好,又岂能几十年如一日?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提起的人却渐渐的越来越少。

    偶有大臣谏言,说皇后常居紫宸殿后殿不合规矩。

    沈雁水便搬回了坤宁宫。

    然后,崔彧也不住紫宸殿了。

    每日处理完政事便径直回坤宁宫。

    文武百官:“”

    那段时间,朝中若非十万火急之事,大臣想找陛下的人都见不着人!

    史书记载,大雍永晏年间,永晏帝在位三十年,励精图治,海内晏然,四夷宾服,万邦来朝,仓廪充实,百姓乐业,号为治世。

    永晏元年,皇后所献杂交之稻于御前,帝大悦,命颁行天下,推广南北。自是,大雍稻亩岁增十之一二,至永晏五年,天下粮仓皆满,民无饥馑,百姓感戴后恩,呼为“嘉禾皇后”。

    永晏二年,七公主为驸马所辱,帝后震怒,诏夺驸马爵秩,永锢之。

    皇后因奏请设“安济司”于各州县,遴选女官掌之,凡女子遭暴虐、孤寡无依者,皆可投告,司中为之理冤、授业、助婚嫁。

    又设“惠育局”,专司妇人生产之事,著《产育方略》颁行天下,召女医、稳婆入局教习,使妇人难产之厄减十之二三,天下母子得全者,不可胜计。

    永晏七年,皇后首倡女学于京城,名曰“明德女学”,士大夫哗然,以为牝鸡司晨,奏疏如雪。

    帝独力挺之,亲题匾额,命礼部定课程,使女子可习经史、算数、医术。

    初,入学不过十数人,及至永晏三十年,女子读书明理,蔚然成风。

    帝五十有五那年,召群臣于奉天殿,宣旨退位,传位于太子,朝野震动,然帝意已决,无人可改。

    退位后,帝携皇后离宫,游历天下名山大川,走遍了大雍的锦绣山河,只做寻常夫妻模样,行走于市井乡野之间,看人间烟火,听晨钟暮鼓。

    后先帝而崩,帝与后同葬泰陵。

    有司议谥,以皇后“柔明毓德、惠泽黎元”,上谥号“孝贤”,史称孝贤皇后。

    以先帝“圣善周闻、施而不私”,上庙号宣宗,谥号文,称宣宗文皇帝。

    赞曰:永晏之治,君明后贤。后之功业,在稻粱,在女教,在济苍生,虽古之贤后,何以加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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