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剖开(2/3)

    柚木地板上，有黏腻的湿印，是他抱着她，两人面对面，他仅仅用一个支点支撑她，她不得不盘紧他肩膀，娇媚地低吟。

    流理台上铺了一张浴巾，是裴湛宁昨夜特意铺上，不让她伤了膝盖；

    “我不想和你们连亲人都做不成。”

    她其实很封闭，不是一个能随便在别人面前吐露心事的人，但却能在裴湛宁面前敞开心扉。

    明徽得到的爱实在是太少，所以她格外珍惜每一位爱她的人。

    这么轻易就说服裴湛宁了？

    发觉这一点，明徽极力将心中的失落压下去，选择让心中那抹庆幸占据上风。庆幸他们还能做回兄妹。

    这泪水好似落在他心尖，像强硝酸那样具有腐蚀性，将他心口灼出一个大洞。

    原本光洁如冰的镜面，他在她之后耸动着，她汗涔涔的柔荑贴在镜面，无力地攀抓，留下掌印；

    明徽海藻般的长发被风吹起，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在下颌处欲坠不坠。

    送走裴湛宁，明徽感觉像打了一场硬战，跌坐在仙人掌座椅上，好似脊椎都被抽离，只能挨在靠背上。

    “爷爷这么老，他又这么端正不阿，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他要是知道，我可能就要失去他这位亲人了。”

    明明只有五个字，他却说得很艰难，艰难到要调动喉结处所有的发声肌肉，却还要装作很轻松。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她听到他开口。

    他曾发誓过，不让明徽为难，也不让她为他落泪。

    “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刚刚爷爷打电话过来我真以为他知道了我们之间”

    一夜荒唐，卧室还是乱的，处处是他们激烈交战的痕迹。

    从他轻易答应的角度来看，其实裴湛宁对她，也没有多少爱了吧？

    她以为他还要纠缠一段时间，她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你就当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公之于众我只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我承担不起任何被裴家人知道真相的代价。”

    衬着空旷辽远的天空，他又高又瘦，脸色也萧索。

    这些痕迹，她都不好意思等酒店保洁清理，干脆自己洗了抹布，一点点擦去，又换了布草。

    要永远做好兄妹。

    “那就希望哥哥，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她没法辜负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老人。

    或许从一开始，她怯生生叫他“哥哥”那时开始，一切便是错的。

    他从未向谁投降过，就连向裴伯礼投降都没有。爷爷曾逼他放弃医学继承凤麟楼，他都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可在明徽的眼泪面前，他总是一次次投降。

    “我的亲人很少很少，除了你就只有他。我五岁就失去了爸爸，我从来没有妈妈。就只有爷爷，还有你…你这位哥哥。”

    眼下的情况真的无解。

    “”

    更多只是出于往日的惯性，以及不甘心，就这样而已。

    她怔怔瞧着，从这些痕迹里，不自觉地回味着这一夜——料想是最后一夜。

    她默默对自己说。

    最后一夜啊。

    中间她几度说不下去，但还是强逼着自己说完了。

    耳边泛起她昨夜失声叫他哥哥的场面，香艳的绮靡的，想到心沸如潮，脸颊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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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害怕裴伯礼的雷霆震怒，也害怕从爷爷眼底看到痛心和失望。

    所以，他投降。

    明徽开口，声音哽咽，几度说不下去。

    明徽将视线转回他身上，因为哭过，她眼神分外明亮，涌动着不可置信。

    她一边清洁着这些痕迹，心底反复复盘着和裴湛宁的一场长谈。

    裴湛宁盯着她清丽下颌处，那滴晶莹透明的泪水。

    露台的风好凉，天好清。

    不管是怎样的事，她怀着怎样的心思，不管他们有没有吵架，是不是冷战，她都能在裴湛宁面前敞开。

    “年轻人，多睡点好。明天回家里住，说好哥哥去接你了，我看你这几年在外边儿吃西餐不得劲吧？人都吃瘦了，还没本科时候精神，让芸姨给你炖点官燕好好补补。”

    她没多少时间伤春悲秋，很快就处理好心情，回拨了一个电话给裴伯礼。

    就这么…结束了。在这个无比寻常的清晨。

    裴湛宁说着，猛地把脸撇向一边，不让明徽看清他眼底深切的痛楚和破碎。

    “好，我答应你。”

    “嫣嫣啊，前面你在睡觉是吧？爷爷有没有吵到你？”

    她几乎把她的心剖开给裴湛宁看了。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将亲情看得多重，也知道他们在一起那三年，道德如枷锁般压住她的咽喉、锁住她的手腕，让她在一次次午夜梦回中，被噩梦惊醒，哭得梨花带雨。

    明徽跟着起身，疲惫地笑了笑。

    从此，她要以妹妹爱着哥哥的方式，去对待裴湛宁了。

    裴伯礼总是一遍遍地说，你和哥哥之间，要相互友爱、互帮互助；和裴栖月，裴书霖他们也是。

    “没有，爷爷，我睡得很沉。”她心虚地回答。

    视线里，他起身起得很慢，像放错了帧数的老电影，又像在她面前长开的一株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