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3)

    18:00广播起, 下班。

    赶在职工到来之前,保密科的周主任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

    大家纷纷收拾起桌上的纸笔,站了起来, 众人很快分成了两拨, 一拨拿着饭盒去窗口前排队打饭, 一拨朝食堂外涌去。

    姜言背上书包走出食堂,想先回家看看, 谢稷和慕慕回来了没有。

    “姆妈——”

    循声望去, 谢稷抱着儿子站在对面的路旁,一大一小各戴了顶草帽, 太阳挂在河谷西侧的山脊上,光线呈斜射状,虽没有正午直射时灼人, 但山谷里晒了一天的热气难散,空气闷热如蒸笼。

    附近也没有一棵树,两人就那么站在西斜的烈日下。

    “姆妈,这里、这里——”

    姜言迈步朝父子俩走去。

    “姆妈、姆妈,”慕慕迫不及待地跟姜言分享着今日的生活,“我和爸爸今天吃了面,买了鸭嘎嘎和……”他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它生的蛋。”

    谢稷纠正:“慕慕,你买的鸭嘎嘎是公的,不会生蛋, 我们在冲腾找人买的是鸡蛋,鸡妈妈生的。”

    姜言走近,见他小脸热得通红,额上有汗, 掏出帕子给小家伙擦拭:“哎哟,我家囡囡真能干,都会买鸭嘎嘎和鸡蛋了,真棒!”

    姜言倾身在他小脸上亲了口。

    “咯咯……”慕慕开心地枕在爸爸肩头,笑得像只快活的白头鹎。

    姜言帮他扶正草帽,看向谢稷:“在冲腾菜店买的吗?”

    “社员家买的。”菜店里的鸭子和鸡蛋,轮不到他一个九点多过去的。

    “贵不贵?”

    “鸡蛋三分钱一个,社员家也不多,我们要了十个。鸭子是今年春上社员孵的稻田鸭,两斤多重,按猪肉价给的,不要票,六毛七一斤。”

    “这么便宜?”姜言惊讶道。

    沪市一个鸡蛋要6—7分,按斤买的话,有时5毛一斤,有时六毛三。

    猪肉七毛七一斤要肉票,活鸭九毛一斤要禽蛋票。

    “冲腾是贫困镇,物价自然要比沪市便宜些。”

    姜言理解地点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点多。”谢稷打量姜言身上的浅蓝色衬衫裙,裙长到小腿,露出纤细的小腿线条,肤光白皙。脚上的回力帆布凉鞋,裹不住脚踝的小巧玲珑,“衣服怎么换了?傍晚席棚里蚊虫多。”

    “中午回去休息,棚子里又闷又热,一觉睡醒,竹席上洇出个汗湿的人形印子。”姜言从没经历过这么闷热的住宿环境,迫切地想搬家,“你去宿舍看了吗,门窗安装得怎么样啦?”

    “刚从那边回来,我们家已经装好了,水电班在布线,明天便能通电。”

    “那我们明晚就搬过去吧?”

    “好。”谢稷抱着儿子转身道,“走吧,回去吃饭。”

    “机关食堂开饭这么早?广播声刚响你就把饭菜打好了。”

    “不是在食堂打的,”谢稷语气平静道,“我看樟木箱里有锅碗瓢盆,各种调料,就连米面也有,便去后勤部买了一筐煤,蒸了三碗米饭,烧了两菜一汤。”

    “谢同志,”姜言走在他身侧,惊奇地上下打量着男人,“没想到呀,你还会做饭?!”

    沪市的那碗红糖鸡蛋,姜言以为他是超常发挥了。

    毕竟,第一次见谢稷,便是他初回沪市,被兄姐压在地上边揍边喝问道:说,以后的饭菜谁来烧?

    谢稷翻身反杀时的狠戾与决绝,以及那抬眸看来的冷厉眉眼,一度让姜言把他列入危险人物,很长一段时间都敬而远之。

    谢稷勾了勾唇:“家常菜。”

    姜言竖起大拇指:“很棒了!”

    “姆妈、姆妈,我有帮忙哟。”

    “哦,”姜言饶有兴趣道,“让我猜猜,慕慕是不是帮爸爸洗菜了?”

    “姆妈好聪明,”小家伙捧完场,不无得意道,“我还帮爸爸往碗里磕鸡蛋了。”

    姜言在小家伙期待的目光里,鼓掌夸道:“囡囡好棒!”

    小家伙呲着小米牙,开心地咯咯笑个不停。

    姜言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头,偏头看向谢稷:“对了,樟木箱里有台电风扇,你看到了吗?”

    “嗯,已经拿去席棚。”

    “课间休息时,我听有的家属说,厂里不但有粮油店、菜店,还有商店,豆腐坊,卖的东西挺全的。”

    谢稷微微点了下头。

    为保工程尽快上马,生活方面,厂里专门成立了两个公司,一个是工矿公司,一个是粮油公司,专门负责两万工程兵和厂内各单位的生活物资与施工物资供应。

    只是物资匮乏,再加上保密要求,不敢大规模外购,只能计划内调拨和小范围私下采购。所以,吃饱容易,想吃好,就难了。

    谢稷:“干打垒宿舍旁边有空地,每家可以开垦一块两米见方的地种菜,要吗?”

    姜言下意识地摇头:“我薄荷都养不活。”

    她最爱吃薄荷煎饼了,苗跟人要了一茬又一茬,没一茬养活的。

    谢稷低低笑了声,“我来种,想吃什么菜?”

    “现在能种什么菜呀?”

    “秋萝卜,白菜,芥菜。”

    “不能种土豆吗?”

    土豆烧肉、土豆饼、土豆丝……

    谢稷胃里一阵翻涌,西北几年,一个驼驮草籽、一个土豆,他是吃得够够的:“不种!”

    姜言听出他语气的冷硬,偏头看他,只当他幼时在湘潭养父母家吃多了,笑道:“吃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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