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孙经业闻言，紧张地叫了声：“爸——”

    孙经业轻叹了声，带着两个孩子进屋了。

    “哦。”姜言低头看着脚下，不疑有他，伸手拽住他身侧的背心。

    谢稷就着远处的灯光，瞅瞅自己胳膊上蚊子咬的几个鼓包，默然不语。

    人是调过来了，可却不在医院的用人名单里——因元件烧结事故被列入机密，而他又是老中医，所以，在厂里，他只是家属。

    “那个，”好一会儿，姜言找回几分理智，抿了抿唇，问道，“蚊帐是那几个孩子拿走的吗？”

    谢稷一脸我明白地应道：“嗯，改天抽空，带我爱人过去看看。”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谢稷给姜言介绍，冯工、范同志、秦书记……

    宋季同他们已经去工地了，谢稷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挑起扁担，抱起儿子，和姜言一起朝干打垒宿舍走去。

    “孙老，你也搬过来了。”谢稷放下扁担和儿子，掏兜递了支烟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没听你说？”谢稷急道。

    东西很快收拾完，谢稷拿来扁担，挑起两个竹筐，一筐装着洗漱用品、碗筷、暖瓶、电风扇和小零食，另一筐装着蚊帐、这两天用的薄被枕头和穿的换洗衣服。

    谢稷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故作忙碌的妻子，嘴角微勾，露出抹愉悦的笑声。

    快到时，先后看到四五家，也在往那边搬迁。

    孙兴怀吸了口，朝姜言招招手，“谢家的，过来过来，我给你号号脉。”

    四周一下子静了，姜言只听到自己鼓跳的心脏“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震耳欲聋。

    孙经业仍然不为所动，替父亲婉拒道：“职工医院有中医学校毕业的医生，人家有学历有正规的行医资格，医术也不比家父差。”

    谢稷紧张地看向孙兴怀：“孙老——”

    姜言想了想：“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闷闷的，偶尔又似有一根线在拉扯神经，极轻，不仔细感受都察觉不出来。”

    姜言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孙兴怀接过烟，打量眼姜言，笑道：“你媳妇？”

    慕慕疑惑地歪歪头：“笑我什么？”

    说罢，进屋继续取蚊帐。

    谢稷面色平静，轻握着她的手朝他们住的席棚区走去。

    另一个跟着叫道：“妈、妈、妈，快带我去医院——”

    孙经业还待要说什么，孙兴怀一把将人推开：“边去，啰哩啰唆跟个娘儿们似的，赶紧收拾屋子去，都几点了，还磨蹭呢。”

    “没死呢！”孙兴怀没好气地回了句。

    谢稷手臂自然垂落，握住了姜言的手。

    孙兴怀让姜言蹲下，按了按她头上的穴位，“夜里头疼吗？”

    后面被爹妈揍了一顿，正哭得抽抽搭搭的瘦子、二壮，惊恐地一把抱住了爹妈的大腿，一个嚎道：“爹啊，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我不想肚子里长虫子……”

    “笑你啊。”谢稷逗他。

    “疼吧……”姜言不是太确定。

    孙兴怀瞟眼她身边的谢稷，笑道：“有你爱人呢，瞎操心什么。”

    到家，姜言借口收拾东西，挣开了谢稷的手。

    平时，老人也就进山采采药，给人看看跌打损伤，顺便给那几位，悄悄地调理、温养着身体，明面上他们另有医生。

    慕慕扒了扒他的嘴角：“爸爸，你笑什么？”

    还有一位孙师傅，三十出头，带着两个儿子和老父亲，住在姜言她家隔壁。

    谢稷感受着手臂上一闪而过的温度，默默地将胳膊往她面前递了递：“路不好走，扶着点。”

    慕慕抓抓脸：“姆妈，我痒。”

    “没问。”谢稷觉得不是，没在水塘看到蚊帐的影子。

    谢稷笑着点点头，划燃火柴给他将烟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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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慕立马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小肚肚，连连保证：“我不去水塘边，我不喝带虫子的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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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稷勾着嘴角，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人拽了起来：“走了，还得搬家、收拾呢。”

    “还挺有个性的，”孙兴怀笑着瞥了谢稷一眼，伸手给她号脉，“行，日后叫你小姜、姜言。”

    “急什么！”孙兴怀瞪他一眼，松开手，示意姜言把刘海撩起来，他看看伤口，“要留疤喽。小姜呀，要不要我给你配盒祛疤药？”

    “什么谢家的，老人家，我有名字，姜言，你可以叫我小姜、姜言或是姜同志。”姜言说着朝他走近几步，扯起袖子，露出右腕。

    范同志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一身书卷气，带着丈夫和一双儿女住在楼梯边的203室。

    姜言顺着他的力度起身，由他扶着深一脚浅一脚下了山，不由庆幸道：“还好我今天穿的是长袖长裤，脚上是一双布鞋。”

    秦书记五十多岁，两子一女，两个大的已经进厂工作，小女儿也十五六岁了，他家分了两套单间，他和俩儿子住一间，老妻带着女儿住另一间。

    姜言愣了下，抬头看他。

    “孙师傅你放心，”谢稷保证道，“配药、针灸，回头我给保密科私下递张申请，通过了我再请孙老出手，保证不让他老人家担半分责任。”

    谢稷将人放在地上，揉了把他的头：“没什么，改天教你下棋。”

    冯工带着妻女住一楼，他家隔壁是秦书记一家五口。

    脉号得有点长，谢稷担心地问道：“怎么样？”

    谢稷明白孙经业在担心什么，孙家是金陵有名的中医世家，受运动波及，他母亲、大哥夫妻已经折进去了，若不是他对中医没有兴趣，大学改了专业，毕业后直接进了西北老厂，又在这边初建时，跟了过来，他也难以幸免。至于孙老，则是因为69年元件烧结事故后，厂里病急乱投医，将人从农场调了过来，幸好调令去得及时，再晚些，孙家祖孙三人只怕已经没了。

    方才的话，姜言听懂了，知道孙老处境堪忧，担心道：“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天见。上章修了下，我把黄瑞芝和刘忆香的职业记混了，住址跟着写错了。

    孙兴怀摆摆手：“问题不大，先针灸一个月看看。”

    为什么说是几位呢，因为，有人因身体伤痛已经调离，有人仍留在老厂坚持，亦有人没能扛过去已经撒手人寰。

    姜言扒着谢稷的胳膊，踮脚凑近了看，“哎哟，起了个鼓包，快走，回去喷些花露水，抹点风油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