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3)

    秦建国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 长长叹了口气,调整下手电筒的角度,摁着青石板上的鲫鱼, “唰唰……”继续刮鳞, 心里烦乱, 手下的动作不免就快了些,鱼小, 一不小心食指的侧面被剪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浸了出来,且越流越多。

    张厂长去后面总厂正在建的, 几栋干打垒宿舍工地,转了一圈回来,肩上搭着毛巾, 一手搪瓷缸子一手牙刷地过来洗漱,见他在弄鱼,低头一看,“哟,怎么把手弄伤了!快别弄了,去二楼找孙老,让他给你包扎一下。”

    秦建国放下剪刀,捏着伤口压会儿,松开暂时不流了,没几秒血又浸了出来。

    “哎呀, 咋不听话呢,快去啊!”张厂长看他蹲在那儿不动,急得牙也不刷了,伸手来拉他。

    张厂长是战场上下来的, 手劲大,秦建国跟只鸡崽似的被拎了起来,双眼却没从一堆鱼上离开,知道他担心什么:“先放着,待会儿我找俩人帮你收拾。”

    秦建国犹豫了一下,道声谢,快步朝楼道走去。

    刚到楼梯口,就碰上了谢稷和蒋文昊,两人来找张厂长,说雨水塘起鱼的事。

    “建国哥。”一个晚上,蒋文昊跟他混熟了,叫得亲切自然。

    秦建国双眸一亮:“文昊,你等会儿有空吗?”

    “什么事,你说。”蒋文昊双手插兜,抖着腿道。

    “我刚才刮鱼鳞把手弄伤了,你也知道,我那两桶鱼有点多,养吧,没那么大的东西盛放,得收拾一些出来……”

    蒋文昊不等他把话说完,便笑道:“鱼在哪呢,我帮你收拾。”

    秦建国指指水池旁:“都在哪呢。”

    谢稷看向他的手:“伤得重不重?”

    “划了一道口子。”

    谢稷微微颔首:“上楼找孙老,让他帮你包扎一下。我先带文昊找张厂长,说点事儿。”

    秦建国下巴朝水池那边抬抬:“张厂长在洗漱。”

    谢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张厂长放下牙刷搪瓷缸子,蹲在青石板前,拿起剪刀处理起了秦建国放下的那条鱼。

    秦建国转身,谢稷叫住他:“下来带两把剪刀。”

    “好。”

    “买盐了没有?没买的话,先找我家姜同志和孙老借点。”

    秦建国一愣,鱼收拾出来,可不得撒盐腌上,他、忘了。

    这会儿,红旗商店早关门了。

    应了声,秦建国捏着手上的伤口快步上楼。

    孙老正在给十几条鱼抹盐,姜言、慕慕、明轩明琪一人抱着牙西瓜,蹲在一旁边啃边看他忙活。

    盐抹好,孙经业拿来麻绳,帮忙将它们一个个穿上,挂在走廊的麻绳上晾着。

    “孙叔叔,”慕慕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指着竹篱笆的方向,“中午我小叔晾的鱼,还没收回来。”

    “好,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收。”孙经业洗洗手,提起垃圾桶下楼。

    孙老把用过的盆和剪刀洗洗放好,瞧见秦建国捏着手过来,打量眼:“伤着手啦?”

    秦建国点点头:“麻烦您帮忙包扎一下。”

    “过来我看看。”

    秦建国走近几步,松开右手,露出左手食指处的伤口。

    “问题不大。”孙老搭眼一扫,进屋提来医药箱,拿酒精给他消消毒,涂上红药水,“天热,不用包,你洗澡洗脸时注意点,这只手别沾水。”

    “好。”秦建国掏出两分钱放在一旁的板凳上,“孙老、姜同志,你们两家的盐多吗?我想借点腌鱼,明天红旗商店一开门我就去买来还给你们。”

    “我家有半罐,”姜言懒懒地不想动,使唤明琪,“你去我家帮秦同志拿来。”

    “剪刀有吗?我借用一下。”秦建国连忙又道。

    姜言朝已经跑进屋的明琪喊道:“剪刀在斗柜上的针线篮里。”

    孙老放好医药箱,把上月买来腌咸菜剩下的半斤盐和刚洗好的剪刀一并递给他。

    明琪拿着东西跑出来,递给秦建国。

    姜言家不腌咸菜,她家就没买过粗盐,半罐雪白的细盐,秦建国打开罐子看了眼,也收下了。

    “秦叔叔,你上来瞧见我爸和小叔了吗?”

    秦建国点点头:“他们可能要回来晚点,我手伤了,你小叔和你爸要帮我收拾一些鱼出来。”

    慕慕一听坐不住了,招呼明琪明轩把家里切开的西瓜带上,跟在秦建国身后一起下楼,看爸爸杀鱼。

    姜言把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西瓜皮,丢进自家门口的垃圾桶里,洗洗手,拿上手电去工地。

    这会儿九点多,要到十一点,军工和民工们才休息,姜言到时,工地上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模样。

    姜言挨个地方转了转,张照行看到她,纳闷道:“不是休息吗,怎么又过来了?不放心啊?”

    “没什么不放心的,一个晚上不来,总觉得缺了什么,睡觉好像都有些不踏实。”

    张照行笑道:“你啊,天生的劳碌命!”

    姜言轻嗤,什么命不命的,她从不信这个:“你怎么还没回去?魏小军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提到魏小军,张照行就头疼:“他妈天天盯着,还是不消停,下午拄着拐杖差点没叫他偷偷溜出去。”

    “你们没跟他说,腿上的骨头再不好好养着,长歪了,就真的瘸了?”

    “怎么没说,人家不在乎。说什么瘸就瘸呗,能走就行。”

    姜言扬眉,这性子倒是跟她以前教的一个学生像极了:“他的理想是什么?”

    张照行一愣,谁没事问孩子这个?

    姜言看向夜空里点点繁星汇成的星河:“我猜,八成是飞行员。你回去告诉他,想当飞行员,身上就不能有伤更不能瘸腿,验兵头一关就过不去!”

    “再告诉他,飞行员不光身体素质要顶呱呱,文化课也要跟上。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想当将军,就得样样比别人强!这个强可不能光停在嘴上、硬在骨头上、犟在性子上,要真正强在思想上、见识上、身体素质上。”

    张照行喷笑:“你怎么知道他想当飞行员?小孩子……不过是做对了蝴蝶翅膀,调皮捣蛋爬上脚手架玩一玩……”

    “张照行!”姜言转过身看他,“你以后结婚有了孩子,别自己教!”

    张照行张着嘴巴,一脸愕然。

    姜言没再理他,转身朝军工连的马连长走去。

    “姜干事,”马连长见她走来,停下手里的活,避开一堆石料,往旁走了走:“有什么指示吗?”

    “干活做事上,我可没什么好建议,你们一个个不愧是基建连的战士,干活漂亮,行动力强。”姜言夸赞了一句,笑道,“我听你们连的文书说,战士们生活上各有各的困难,想自己开伙节省些开支,还想要片地开荒?”

    “是。”马连长下意识地想摸兜抽烟,结果摸了一个空。

    姜言笑道:“戒烟了?”

    马连长不好意思挠挠寸头:“老家媳妇又生了一个娃,写信说没奶,这不,想给孩子攒包奶粉钱。”

    姜言看着已经准备好的建第三、第四栋石打垒宿舍的石料,“马连长,我们先建两栋干打垒怎么样?”

    干打垒建起来的速度是石打垒的两三倍。

    “建两栋,到年底,你们争取把家里的媳妇孩子老人接过来。”

    姜言一个个翻过这些人的资料,全是农村兵,媳妇没工作,在家照顾老人带孩子下田务农,所有的事一肩扛。

    上周,有位嫂子写信,信纸上斑斑都是泪,老人摔伤了腿,孩子病了,那一瞬间的崩溃,姜言没经历过,却能透过那薄薄一页信纸,看到了她的无助、悲伤和被生活重压下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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