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吻(2/5)
当时她太讨厌孙权了，设想过无数次孙权消失而她皆大欢喜的可能。
这次阿广终于不再反驳，而是放下碗筷，头也不转地回屋。只留孙权站在原地，懊恼无比。
“你在怪我吗？”阿广冷声打断。
她太久没有回来，上了大学后模样都有了变化。村里的老人认不出来也正常，阿广心情复杂，虽无数次幻想这个场景可真实经历却眼鼻一酸。
这时候不说些什么就太尴尬了。阿广轻声打了个招呼，“早。”
家里的大门紧闭着，孙权掏出钥匙开门，动作不算利索，拧了两次才打开。
至亲至疏。
阿广夹菜的手一顿，垂眼：“处理完这些事情，总要回去的。”
出来时，厨房的门开着，她看到孙权正站在灶台前，微微弯下腰用勺子撇开汤锅里的浮沫，侧脸在蒸腾的热气里有些模糊，手臂因为微微发力而显得结实些。
阿广心里一阵难受，总不能是胃口不好吧，以前从来没这样。
“我…会偶尔打扫一下。怕有老鼠什么的…”他声音很轻，无措地解释着。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空气都凝固了。她抬眼看见孙权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她，他的眼眶迅速地泛起了红。
家里很干净也空旷，没有人的气息，除了身旁的少年，她感觉不到生气。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两个人就像擦了火一样迅速分开。
这是一个好消息。
他不说话，阿广细细咀嚼着，尝不出什么味道，也没有什么兴致。彼此的存在感无声而沉重。
“我很忙，不是没有理由的不回家。”
有些好笑，大概是这个小孩伪装成大人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一起，却把她称作姐，自己用了名。
孙权提着行李箱，径直走到阿广曾经的卧室。
“好，在哪？”
阿广吃完饭打开了衣柜，衣柜里杂七杂八地放着东西，什么打火机啊几串毫无用处的钥匙圈…以及垫在下面的老照片。
孙权吃的很快，也很少，只夹了几片青菜和肉，饭也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碗筷。他没有立刻离开，就静静坐着。目光无神地落在桌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饭桌上，一时间只有筷子磕碰到碗边的声响。
在她冷静得几乎无情的目光下，孙权更难以遏制情绪，“对，我在怪你，怪你不回家，怪你不愿意理我，怪你抛弃了我！”
孙权接过鸡蛋，手指滑过她的掌心，他面无表情专心致志，阿广却觉得浑身奇怪。
孙权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回头去看她，两个人就对视上。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孙权先招呼阿广吃饭，自己装好肉汤在保温壶里，才坐下来吃饭。
孙权没应这句谢谢，只是把行李箱靠墙放好，“你先收拾吧，我去准备点汤，明天带去医院。”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
路上遇见一些老人，他们一眼认出了孙权，亲切打着招呼转头看阿广，却误认为是孙权带回来的女朋友。阿广喊他们的名字时，他们才静下来仔细看她，惊地面面相觑。
他又什么意思？
这不像是主人离开了两年的房间。
阿广跟了过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愣住了。
那一晚注定难以入睡，窗外是熟悉的家乡，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隔壁房间没有一点声音。
老人们都默契地没有问奶奶的情况，闲谈结束两个人就要回家。
“你的房间。收拾了一下。”他站在门前，回头看她。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锅碗瓢盆轻微的磕碰声，以及哗啦啦的水声。阿广站在房间里，熟悉而陌生的生活气息，从现在以及过去，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身体。
阿广有些喉咙发堵，嗯了一声，走进去，指尖滑过光滑的桌面，“谢谢。”她说。
终于，孙权开口了，声音干涩：“姐，这次回来你准备待多久？”
什么时候呢？
“然后呢？”他问。
孙权睡着了吗？还是和她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她看着黑暗中的一点，不知想些什么。
隔天清晨阿广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唤醒的，天刚蒙蒙亮，还不到六点。她想起昨天的事翻来覆去还是没有继续睡下去，起床洗漱经过厨房口时看见了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孙权，锅里煮着水，旁边放着挂面。
“这里是新修的，方便了进出城。”孙权的声音在旁边传来，司机笑着说，国家搞景点安排在这了，过几年说不定大家都要富起来咯。
不过阿广难以理解的是，孙权的那碗面很少。
“然后什么。”
更像是主人只是早晨出门散了一个步，转而就要回屋睡懒觉。
到了村子口，离家不远的地方车也就停下来了。孙权动作很快，把行李一概提了出来。阿广想要付账却发现孙权早她一步。
她低头去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整理的东西，东西带回来的少，几件贴身衣服以外就是自己的几张卡了。
孙权抬起眼，对她笑了笑，看起来轻松了些。“你快吃吧，面要坨了。”说完，他几口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斟酌着语言，尽量让语气沉静。可话音刚落，男孩就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发出哐当一声，阿广抬头看着眼前涌上泪意却强忍不落的男孩，面色凝固。
“姐和权”
“她房间里的衣柜里，拿几件能穿的就行。”
照片已经泛黄，证明着时代久远。十几年前的画面在她眼前展开：两个小孩并排站着，男孩无措女孩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
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就吃这么一点？”在舌尖旋了几圈，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变成更温和的一句，“不多吃点吗？”
“然后就不打算回来了吗？”
她余光瞟过孙权，发现他面色平静，好似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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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过照片，发现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房间里的布置与她两年前离开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书桌靠窗上面的书本笔筒都在原位，床铺早已经铺好，薄毯迭得方正地放在床头，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斜斜照射而来，投下温暖的光柱。
孙权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拍的吧？
“姐，姑姑说要给奶奶拿几件衣服。”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孙权，他微微垂眼，没有与她对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提着行李箱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回到老家，她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扫视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物。谁家的外墙刷白了，谁家庭院里的枇杷树长得更茂密了。
“…”阿广放下了筷子。
“早。”孙权转过身，“帮我拿个鸡蛋，在我旁边的篮子里。”
“你那是在为了你不回家而找理由！明明今年你没有比赛你为什么不回来？家教一定要在当地找吗？明明有无数次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回来，但你回来过一次吗？一次也没有！”孙权怒吼道。
阿广闻言转身伸手去拿鸡蛋，厨房不大，两人不可避免需要靠近，而现在，胳膊肘就轻轻碰过孙权的手臂。
“给。”
洗漱完没多久孙权就做好了挂面，两碗挂面上都卧着烫好的鸡蛋。孙权的手艺很好，一如既往，不，比以前好了许多。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他在跟她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