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笼中鸟(其二)(2/2)

    只见一个六十岁出头的高大汉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肩头和袖口沾满干涸的血迹与鸟毛，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纵横交错，左脸颊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似乎是与什么猛兽抓的……左手提一条老式双管猎枪，右手提一掉绣铁丝笼——笼里挤着几只惊恐扑腾的鸟，有的已经断了气、羽毛上沾着斑斑血点。

    “我们国家禁枪，而且狩猎野生动物涉嫌违法，你不知道吗？”

    时光一晃便是一年。

    手机的大数据分析智能ai似乎看透了这两人的心思，不断向它们推送大量短视频，内容清一色都是【高效优质育儿】相关内容。

    偶尔，他那浑浊的目光中也会现出几个活物的轮廓。

    “投药？投什么药。”谢知真开口问。

    那猎人模样的家伙身上散发着浓厚的烟草、汗臭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左腿似乎受过伤……见到谢知真的第一眼就破口大叫：“哪来的小屁孩？去去去快滚开，别耽误老子做事！老子还要投药治鸟呢！别来碍事——”

    小谢知真总会为此默默流泪。

    没人可以倾诉，也没人能解答他内心的疑惑。

    四处找寻找到力气耗尽时，谢知真只能抱膝坐在山腰处一小块平地上，眼睛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荒凉久久出神。

    山林依旧在，只是变阴森。

    手持双管枪的高大虚影穿梭在失却色彩的世界中，一手提枪、一手提笼，笼中装着数不清的鸟，大的小的、羽色亮的暗的、活的死的都有。

    “……”

    “我是猎人，手上有枪有什么奇怪？”

    眼前那一抹血色，无时无刻不刺痛着谢知真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说完，男人抬腿朝谢知真胸口踹一脚，扭头往地上吐口水以示不屑，转身大笑扬长而去，只留一道震颤双眼在原地死死盯住他。

    某一时刻，他也曾打开电子邮箱，用几个小时的时间写了几千字的长文，试图向某个人述说自己内心的痛苦。

    他们发现自己的儿子最近变得叛逆不受控，说话喜欢“顶嘴”、上课学习的热情也有所下降。

    大脑一片麻木间，谢知真四处找寻许久，却再没找到那抹艳色存在过的痕迹。

    谢知真有预感，即使没有捕猎者威胁，他朋友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往事如影。

    谢知真只是盯着他冷冷回应：“你手上为什么会有枪？”

    终于有一天，谢宏韬终于捏紧拳头下定决心，和宋倩一人提一个装满钱的小手提包，敲响某扇深黑色的厚重大门。

    多次告诫、关禁闭无效后，谢宏韬和宋倩这对中年夫妇心里充满懊恼，经常在半夜互相指责吵架、动静太大逼得谢知真把头埋进枕头里才能入睡。

    夫妇俩连夜失眠。

    “……”

    “当初就不该给这不孝子买什么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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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你别管！老子有证老子做什么都是对的，滚一边去吧你！”

    “你怎么当妈的？连个孩子都管不住！”

    然而临近邮件发送的最后时刻，他却犹豫了很久，终是按住删除键、删掉了那几千个文字。

    “我不用出去谈生意讲业务的吗？哪有那么多时间管家里事……”

    侃侃而谈的博主们虽然没能给出任何有关育儿的具体建议，但也慢慢坚定了谢宏韬内心的念想。

    不止是他的朋友金丝雀，林间的鸟类似乎都已经绝迹。

    “才这么小就这么叛逆，长大了之后该怎么办？！”

    他甚至无法在树隙光影交错间找到哪怕一点鸟鸣声。

    不知多少个辗转反侧地晚上，谢知真都会在心里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那些伸手指逗弄金丝雀、早晚喂水喂食日夜不改的情景一幕幕闪过他脑海。

    “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我想不明白，不明白呀……”

    ……

    “保护生态环境？城郊一大堆工厂乱排废水、废气，江河湖到处都是清道夫、水葫芦，这些你们不去管反而来山上抓鸟——这叫保护生态？！”

    那封邮件没能被发出去，没人知道这其中写了什么，甚至于到后来连谢知真自己都忘了自己写过什么。

    而如今，这一切似乎都曾存在过。

    另一边，谢知真身上的变化也都被谢宏韬和宋倩看在眼里。

    等他再回到放生地金丝雀的那座山时，原先那生意盎然的茂密绿林静得令人感到心慌。

    谢知真早已习惯了无聊烦闷的日子，某天却也突然发现父母一反常态、不再阻碍自己独自出门……他还为此高兴了一小会，兴奋的情绪却也没持续多久。

    那一刻起，谢知真将对方的面容刻印在了心底最深处。

    “当然是毒死鸟的药，不然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要我一个人一杆枪打完整个山头呀？那群傻子中介玩意，给个两千块就要老子给它们卖命清空整座山！”

    猎人冷笑一声，腾出一只手从裤兜中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牌亮到谢知真面前：“老子是正规捕猎，有官府发证的……最近收到举报说这山里出了入侵物种，老子抓鸟是替天行道保护生态环境，懂吗？还装聪明挑衅老子，小屁孩滚一边玩去！”

    他了解那两个人，对方不应该对自己这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