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3)

    一个瞎子, 在人生地不熟的王府,身边又没有得力的仆从跟随,又该如何寻找郑明珠。

    小宫娥也是病急乱投医。

    “你们姑娘,方才去了何处?”萧姜辨别小宫娥的脚步声, 跟着向前走。

    郑明珠去找萧玉殊, 无非是在其日常起居之地。

    “奴婢只随着姑娘园子里,而后姑娘便独自离开了。”

    总不能是…萧姜顿住脚步, 握着盲杖的指节泛白。

    “你可知晋王现在何处?”

    小宫娥摇摇头, 回答:“…奴婢不知。”

    郑明珠胆量不同于常人,又有什么是她豁不出去的。

    萧姜无声冷笑。

    园中喧闹。

    方才一众公卿女眷在行酒令之后,便三三两两聚坐, 时不时放声谈笑。

    “殿下, 就是在此地,我与姑娘分开的。而后便再没找见她。”

    “哦, 对了。三姑娘说,半个时辰前她还瞧见大姑娘了, 后来大姑娘说身子不适, 便离开了。”

    小宫娥带着萧姜在园子中绕行。

    半个时辰前,还在园中。

    萧姜紧攥竹杖的指节松开了些。

    “嗯。”

    二人大约走了一刻钟。

    萧姜忽然听闻两声微不可查的呓语。盲者,听觉敏于常人。

    饶是如此,他也觉这声响低微, 近乎于无。

    他朝着声源走近, 呓语愈发明显。

    再然后, 便是之前那股浓烈的酒香。

    “大姑娘, 大姑娘!”小宫娥瞧见郑明珠躺靠在廊亭角落中,立刻上前。

    但宫娥年纪轻,身量纤小。没办法扶郑明珠回去, 便急着回去唤人,也顾不上留在此地的萧姜。

    “娘…”

    少女沉睡着,无意识地梦呓。

    萧姜走上前,半蹲在这方角落前,探上她的额头。烫的厉害,是酣醉后的模样。

    临行之前,她分明清醒着,还有心思冲他发怒。

    萧姜向下探,顺着棉衫袖口,触上少女同样发烫的手腕和掌心。

    他摸到一颗被咬过两口的果子。

    郑明珠身上的酒味早已被风吹散了,原是这果子的气味。

    西域醉果。吃时甘甜解渴,时间一长,没了表皮包裹的果肉便同烈酒一般。

    萧姜拿走这颗罪魁祸首,正要起身,便被拽住了手。

    “…别走,别走。”

    “你别走…”

    少女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不肯松开。呓语中带着哽咽。

    被这样拉着手,无法抽身。

    萧姜干脆也坐在地上。

    园中风冷,郑明珠得寸进尺,逐渐往他怀里缩。

    不知过了多久,回廊后传来脚步声。

    “你们大姑娘晕倒了?在园子里?”萧玉殊蹙眉,语气隐隐带着急切。

    “奴婢不敢隐瞒。”

    小宫娥点点头。方才她回去找人,慌乱间便撞上了晋王殿下,几番询问,她只得说出实情。

    萧姜自然听见了两人的交谈。

    他垂下头,怀中少女头顶的珍珠簪首触上他的脸颊。

    若是被晋王撞见这一幕,他们二人之前的钻营,都将付之东流。

    萧姜将少女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挪开,站起身。

    身旁的温暖怀抱没了踪迹,郑明珠又哽咽起来,只是她睡得沉,声音越来越轻。

    “殿下,我们姑娘就在那。”小宫娥面色焦急。

    萧玉殊走进廊亭,在角落之中发现了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郑明珠。

    少女面颊坨红,额前发了细密的汗。园中风冷,唇色已被冻得苍白。

    “娘……”

    “我替你报…仇…”

    萧玉殊本想抱着人离开,不料听见郑明珠这几句梦呓,动作便缓了下来。

    “待我做了皇后…”

    “我便杀了…”

    萧玉殊闻言,眉头紧锁。随即转身对着小宫娥吩咐道:

    “你先回去,吩咐厨膳的人,做碗醒酒汤。”

    “是。”

    郑明珠像是又陷入了另一场梦,眼角流下几行泪,口中喃喃不断。

    萧玉殊垂下头,指尖拂在她眼下,蹭上几颗晶莹的泪珠。

    原是为了报仇。

    有关郑家和周家的恩怨,萧玉殊身在宫中,也略有耳闻。

    “赢得晋王…的心…皇后…”

    “报仇…”

    “做完皇后,成为太后。”

    乍听见这句,萧玉殊不由失笑。

    想的倒是长远。

    他将少女拦腰抱起,二人才接触,郑明珠便抱紧了他,不肯放手,像是抓着救命浮木。

    脚步声逐渐变轻,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萧姜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于耳。

    他想笑。

    嗤笑郑明珠眼光不好,挑了个无法替她报仇的人。

    - -

    郑明珠又做噩梦了。

    她被几个小黄门领着,来到一间简素的内室。陈设二三,竹帘垂挂,唯独那张镌刻着九龙的紫光檀木屏风,彰显着所居主人的身份。

    未央宫,甘露殿。

    厚重的门被轻轻阖上,黄门宫娥全部离去,偌大的殿宇,只剩下郑明珠自己。

    她在等这座殿宇的主人。

    这等待的人让她感到警惕、畏惧。案上的茶水从滚烫到冷凉,她也未曾饮下一口。

    天色渐晚,灯烛燃到底,室内变得幽暗。

    郑明珠等得心烦意乱。

    百无聊赖间,她瞧见案上有一方精致的描金锦盒,方才便搁在此处。

    她扳动锁扣,打开锦盒。

    是一块白壁无暇的羊脂玉。

    只是……

    看清了那玉的形状,郑明珠如同被烫到一半,迅速阖上锦盒的盖子。

    她面颊染上薄红,心头渐渐升起怒火。

    哐当一声,几案上的东西,连同那方锦盒被她扫落在地。

    茶盏打碎,散得七零八落。锦盒中的白玉滚在一本圣贤书上。

    恰逢此时,她等的人来了。

    男人在外早听见了动静,好整以暇地看向几案前的身影。他没唤小黄门进来伺候左右,只独自端着一盏灯烛入内。

    “等急了?”

    郑明珠平复着心绪,皮笑肉不笑:“陛下。”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解释道:“不小心打碎了碗盏,还望陛下见谅。”

    犟种。

    男人低低笑了几声,缓步走近。烛火暗,他看不清人的面目神色,便将自己手中的灯盏靠近了些。

    照清楚了郑明珠的怒气隐忍。

    他放下灯烛,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地上散落的东西,瓷片、竹简、书卷还有那块做工精巧的羊脂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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