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1)

    仆妇说罢, 屋内寂静无声。

    帐帘内,郑明珠和萧姜二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褥子上,听见外头那几人的话,更是不敢动弹分毫。

    生怕把那些正搜查的小厮招来。

    两方僵持许久, 帐外的仆妇见榻里没动静, 硬着头皮复述方才的话。

    “老爷的命令,咱们下人只得照做, 还望夫人多多担待。”

    老爷对大公子历来管教严格, 但也不能这般……日后夫人觉得冒犯,还不是为难她们这些奴婢,哎。

    仆夫轻叹一声, 心中嘀咕不停。

    郑明珠眉头紧拧, 这下听明白了。

    赵大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沾, 非要娶花楼的女子回来。

    赵老爷这才派人来盯着这对夫妻…圆房。

    郑明珠缓缓坐起身,试探开口:“大公子喝醉了, 等人清醒再言其它。”

    “你们先退下, 这里有我照顾。”

    她语气冷凛,带着命令和威压。

    可惜,如今这赵府还是老爷当家。这几个仆妇不肯离开。

    那还要如何?

    郑明珠没了耐性,拽起身旁男子的手, 拆开腕上的剑。

    正要起身的当口, 萧姜环住她的后颈靠近, 在耳边低声叮嘱:“外头搜查的人没走远, 这时出手没什么胜算。”

    “这些人也急着交差,做做样子罢了。”

    “你的意思是…”

    郑明珠抬眼,半透的纱帐外影影绰绰几人, 站在一丈外的几案旁,目光紧紧盯着帐内。

    借搂住自己的手臂,她翻滚倾身,俯趴在萧姜前襟。

    “你,不许动。”

    萧姜也听话,两手举过头顶,乖觉地躺在绣枕上。方才动作间,蒙目的麻带略微松散,露出只无焦的眼。迷蒙无光,又像似有若无地盯着人打量。

    郑明珠俯身,贴近男子耳下和颈侧。正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装,不期对上萧姜那只袒露在外的眼睛。

    藏匿在脑海深处的画面被轻轻拨起,转瞬又消散。她动作微僵,愣在原地出神。

    鬼使神差地,郑明珠指尖向下,停在男子的耻骨内侧。隔着厚重的外袍,指头随着身下人呼吸而起伏。

    这里,该有一颗痣。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一刻,那只手掌被握住,向前拉扯。连带着,整个人紧紧贴在萧姜身上,唇角擦过男子脸颊,沾上冰凉的温度。

    郑明珠被烫到似的,弹起复又被压回萧姜颈侧。

    “再等等,便好了。”

    这时,脑中的回忆尽数散去。郑明珠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到底做了什么。她目光躲闪,浑身不自在。

    也算是想起个有用的线索,回到长安后,去探探萧玉殊身旁的宫人。

    两人在榻中蛄蛹许久,直到额前发薄汗,这才停歇。

    这时,萧姜伸手向褥下摸索,掏出一张素色丝帕。剑锋割破指尖,血滴染于其上。

    帕子顺床帐缝隙飘落在地。

    几个动作行云流水,郑明珠还未看清这人在捣鼓什么,只听仆妇接连几句“夫人宽宏、早得贵子”。便都乌压压推门离去。

    “她们怎么走了?”郑明珠蹙眉,而后看向空空的褥下问,“你方才找什么呢?”

    “……没什么。”萧姜垂眸收整衣袍,言语含糊,“戌时,该去城外了。”

    时间紧迫,郑明珠没来得及细想。两人带着偷来的通渡文符,悄悄逃出赵府,直奔城外。

    云川城不大,半个时辰不到,两人便跑到城外。

    瞧见那熟悉的两车货,两匹马,站如松木且精神抖擞的老头。他们飞快地跑过去,登上板车。

    葛家兄妹窝在褥子里,鼾声平稳绵长。周伯却一直站在这片荒原的高石上,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瞧见他们二人回来,莫名松了口气,转瞬又恶狠狠瞪向这一对。

    “看在你们救了小安的份上,才由着你们胡闹。”

    “再有下次,趁早滚。免得连累我这把老骨头,提前入土。”

    “葛平,起来赶车!”

    周伯拍向熟睡的葛平,吓得人直挺挺起身。

    赵家很快会发觉新夫人消失,到时候问罪高家,定会第一时间找到他们这几个走傩人身上。

    必要再天亮前离开江阳。

    迎着月色,车队摇摇晃晃,碾出四道交错的轴辙,蜿蜒指向巴蜀峨眉山巅。

    - -

    江阳到巴蜀这条线路,没什么可落脚的大城池。只几座边缘小城镇,又被重峦叠嶂的山群包围,极难行路。

    走傩车队在数个城池间辗转,每座城又要停个三四日左右。这样耽搁着,转眼到了年关。

    恰在年节前夕,他们赶到入蜀必经之路广丰城,剑门关。

    大城池,年节比小城热闹不少。就连急着赶路回乐元的周伯,也答允了葛家兄妹,在广丰度过这个年节。

    他们一行人入城后,没急着落脚。而是率先来到闹市里,为饿了半日的马买些苜蓿草来喂。

    这活计理所当然地交给了葛家兄妹,郑明珠和萧姜便在市中闲逛。

    蜀中的令候比之江阳大有不同,冬日里常是烟雨蒙蒙,飘逸流散的雾云萦绕在远处翠绿的山头上,如叩仙门。

    先前在江阳的衣裳太厚,脱去外衫在这种阴雨天又觉得冷。

    片片云飘过来,落下细雨。

    街边卖纸伞的摊贩吆喝剩下的最后一柄。

    “这把伞,我要了。”

    郑明珠拿起那柄油伞,伞面上厚厚的灰层掉在手背上,像是在库里搁置许久也没卖出去的。

    她掩住鼻息,拿远了些。

    摊贩见状,立刻赔笑道:“姑娘别见怪,这伞确是没人愿意买的,这才积了灰。”

    “姑娘若是急着避雨,十五文便拿走吧。”

    “家中幼女涂鸦之作,花样登不得台面,卖不出去。但避雨遮阳,毫无妨碍!”

    正常一把油纸伞,做工再粗糙也要三十文往上,花样精致的还要再贵些。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古怪花样。

    郑明珠转向摊外,撑开伞柄。透过微亮的天光,能瞧见伞面线条杂乱的墨团。

    中间的图案像是兽首,瞪着铃大的眼,獠牙外露。外面盘旋几圈粗黑墨条,仔细看才分辨出前端的双目和信子,原是条歪歪扭扭的蛇。

    啧,丑。

    但避雨足够了,而且这么便宜。

    “无妨,我要了。”

    摊贩老板见这把陈年旧伞终于有了归宿,喜笑颜开:“姑娘是识货的人,我这伞用上个几年都没问题。旁人都嫌弃这毒蛇狼兽晦气。”

    郑明珠笑笑没说话,付过钱后,撑起伞离开。

    “我来。”

    萧姜自觉地接过伞,倾向身旁的少女,自己大半个身子裸在雨幕中,湿深大半衣物。

    他抬起头,看向伞顶,猜测起看不见的狼首图案。

    倒是与郑明珠相配。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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