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1/2)

    上午与太后相谈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郑明珠张了张口,半晌也没吭声。

    “不免要作几分样子。”

    郑明珠有些心虚。

    那就是有说起他的坏处来。

    也不知是真的作样子,还是发自真心。

    萧姜抬起指节,轻轻摩挲着少女耳垂上的细小珍珠碎饰。想到她方才说起陈王的那番话, 手上力道不由加重。

    她倒是了解陈王。

    微弱的痛感自耳下传来, 郑明珠下意识偏过头,认真解释道:“如今后宫的权柄, 尽在太后掌握。编排出陛下的坏处, 太后才能放下戒备心。”

    “我也是为了陛下着想。”

    对方若对你心存芥蒂,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萧姜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此事就算揭了过去。不过, 这个计策, 倒是比从前那样佯装疏离要方便许多。

    他们可以时常见面,互报消息, 联手对付这些前朝后宫的人。

    邻近初春时节,天候转暖。日光透过窗棱照进来, 撒在身上的温度也暖融融的。

    萧姜雕刻木料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轻细而有规律。

    这几日被折腾得没睡一个安稳觉,郑明珠渐感疲倦,便缩在软垫一旁,逐渐进入梦乡。

    幻梦里, 郑明珠看着自己坐在妆台前, 心底烦闷气懑。身旁的小宫娥战战兢兢替她上妆, 片刻后, 满头乌发高高束起,盘成一方委堕的偏髻。

    “昭仪娘娘,今夜陛下仍宿在昭容宫里……”

    见郑明珠面色微寒, 小宫娥周身一颤,仍是大着胆子劝说:入宫半年,陛下从未来过昭仪这,若再这样下去,后位的人选……”

    “届时娘娘在宫里的处境,会更加难过的。”

    郑明珠冷哼一声,心中暗嗤。

    她与萧谨华有旧怨,本就不对付。回到长安后,郑兰又对萧谨华照拂有佳,登基后自然要厚待郑兰。

    现在迟迟没有立后,也不过是因为太后并不看重郑兰,才推脱至今。

    郑家虽鼎盛,但萧谨华有意扶持李家的势力。日后若郑氏被清算,郑兰或还能稳坐后宫,她怕是难以留住性命。

    要尽快筹谋才是。

    “把那个瞎子给我带过来。”

    小宫娥面露难色,好言相劝道:“娘娘,夜深了。若被人瞧见四皇子殿下出入您的宫宇,会被人抓住把柄的。”

    “怕什么,把他装扮成小黄门的样子。”

    难不成在这里坐着等死吗。

    萧谨华一向桀骜,不怕担上苛待兄弟的骂名,至今没有给萧姜封王封地。就这么蹉跎在宫里,吃住连贵人身旁的中等奴仆都不如。

    半个时辰后,一道暗色的身影从众宫宇后方的角门进入章元殿。

    宫娥黄门都被郑明珠的亲信打发进房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套着身黄门衣裳,像是临时找来的,并不合身,手脚都短了一截。

    萧姜在月色中摸索前行,脸颊和手臂磕出几道红痕来。好在他对这章元殿已算熟门熟路,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内殿。

    满室的苏合暖香扑过来,少女身上那股特有的刺梅气味藏匿在其中,若隐若现。

    西南方位传来木质摩擦的吱嘎细响,丝绸衣料在晃动时会带起风声。

    萧姜顿了片刻,精准地站在殿内的摇椅前。

    烛火光亮被挡住,郑明珠搁下团扇,缓缓睁开眼。

    她直起身子,伸出手抚向男人凹陷进去的脸颊。指尖擦过淤青的血痕,重重按下去。

    男人未吭一声,直到柔软的指尖触上颈前的凸起,她被倏然攥住手腕。

    “姑娘唤我前来,有何贵干。”

    郑明珠神色一凛,收回手冷哼着道:“多日不见,消瘦不少。”

    “怎么?你的兰妹妹没有再去你宫里嘘寒问暖了?”

    “哦,我忘了。你的兰妹妹现在圣眷正浓,哪有空去关心一个前程灰暗的皇子呢。”

    她与萧姜合作多年,自她入宫为昭仪后,萧姜倒长了脾气,不肯再为她做事了。

    “姑娘说笑了。”

    灯影下,萧姜的面孔上投下几片崎岖的暗影,双目也格外凹陷下去,衬得眼珠愈发无神。

    “你过来。”

    郑明珠抓起案上的几块软糕,尽数塞进男人口中。随即又将自己夜里要用炙肉羹盛出一碗,也不管滚烫与否,扔进这人手里。

    “喝。”

    “还没想通吗?”

    郑明珠睨着萧姜问道。

    帮她争宠,帮她稳坐后位,待她大权在握后,给这瞎子治病,再封王封地。

    怎么瞧都是互惠互利的事,萧姜却宁可不再受她恩惠,挨饿多日也不肯为她做事。

    他们都合作多个年头了,难道还不信任她吗?

    “替姑娘争宠一事,不必再多费口舌,在下不会答应。”

    萧姜放下羹香四溢的碗盏,语气冷淡。

    郑明珠见状失笑。

    “好,你不答应也罢。”

    “现在我也不想再争宠了。”

    萧姜侧目,等待着她的下一句。

    “我要杀了郑兰。”

    然后再杀了萧谨华。

    一个也别想跑。

    炎炎夏日,在酷暑到来之前,满园的春花早已零落成泥。

    乌孙人在边塞频频来犯,几个月前萧谨华御驾亲征,离开了长安。

    在萧谨华去蜀中的第二个月,兰昭容暴毙在宫室里,死得不明不白。

    李太后久居宫外,不管宫中之事。郑太后得知这件事后,只是命廷尉追查,到最后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来。

    天热,丧事不宜耽搁太久。

    郑太后每到夏日便身子不适,此事全权交给郑明珠来操办。

    灵堂内,郑明珠身着大功孝衣,白绫带扎在额顶,衬得人愈发冷凛端肃。

    四周哭悼声低低续续,她面无表情地抓起一把把纸钱,扔进炭盆里。

    “郑明珠!”

    一声满含愤怒的低吼响彻灵堂上下。

    众人哭啜声停止,纷纷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来者阔步走进灵堂内,一身铁甲戎装还未卸下,眉眼鬓发间还沾染着清晨的霜露。

    萧谨华左手抱着银盔,站在蒲团和牌位之前,目光冷然,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男人压低声音:“别假惺惺的了,众人面前,朕给你留三分颜面。”

    “过来。”

    说着,萧谨华自顾走向偏殿的小阁内。

    偏阁的角落里,放着几缸冰。甫入内,冷冽的空气扑压下来,却也难以消去二人间一点即燃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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