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2/2)
殿前的戍卫头戴金盔银甲,排列整齐地守在廊下。打眼望过去都差不多,可郑明珠还是在其中看出几个生面孔来。
郑明珠见萧姜不答应,起身坐在这人身侧,软下态度:“陛下,长安人才如过江之鲫,何愁找不到可用的人,而他的身份又……”
那年为先帝侍疾,他久未进食,晕在甘露殿偏殿花园里。郑明珠端着一碗粉丸热羹,硬生生给他灌了进去。
屏退宫人后,内殿只剩下他们二人。
谁忸怩了。
萧姜笑意点点淡去,语气冷下来:“你倒是关切他的安危。”
随后,头顶一轻,委堕散乱的乌发被撩起。温凉的指节穿过顺滑的发丝,轻轻拢聚几下后,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临了留下一句:
“他为何在这?”
作者有话说:
郑明珠不好再说什么。
郑明珠没反驳。
“他本事大着,来长安不到一年,便给自己换了个良家子身份。又借着傩人的一身本领进宫。”
不对,谁和他是老夫老妻。
郑明珠心口闷钝,收回目光。
萧姜语气淡淡。
她转身进入殿内,方才的动静萧姜似乎听见了,特意放缓脚步等她。
将要进殿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顿住脚步,转身看向殿门左侧那个目不斜视的侍卫。
郑明珠盛出一碗,本要直接递给萧姜,却想起今晨思绣对她的叮嘱。
郑明珠怕引起旁人注目,并未追问。
她啪一声将梳子扔在案上,吞下怒火亦向外殿走去。
好一个邹彦。
“罢了,不提他。”
郑明珠眼神躲闪,收整衣裳时作势下榻,异常忙碌。
想到自己方才态度急切,补救般悄悄握住男人的手掌,带着几分讨好意味。
萧姜轻笑道。
且不说对抗郑家的结果仍未可知,留在朝廷给萧姜做事,它日若萧姜心意逆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
这样也好。
他颇为满意似得,端详良久才起身向外殿去。
郑明珠发问,“明日便将人打发走。”
“炉上还煨着羊肉羹,我去拿来。”
少女脸颊泛粉,还残留着方才压出的睡痕。庄整的发髻落于耳侧,添了几分妇人的姿韵。
萧姜捡起案上的玉擿,簪于其中。他弯下腰,看向镜中亲昵依偎在一起的两张面孔。
周季彦罪臣之后的身份,在长安已算得上危险,如今竟还改名换姓在宫里做郎官,是嫌命不长吗。
他走了之后……卫小公子便彻底没了靠山。
郎官本无定数,多一个少一个也不打紧。
“周伯也算救了我们一次,总不能恩将仇报。”
她拿起汤匙轻轻搅动两下,随即舀起一勺来,凑至男人唇边。
“不行,明日就送他离开。”
回来时,夜幕降下,月色明亮。
只见周季彦单膝跪地,回禀道:“回皇后娘娘,小臣名唤邹彦。”
“可不是我硬要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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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羹炖煮了一个时辰,椒桂佐料香气浓郁,汤底清透如琼脂。
郑明珠脑子嗡得一下,周身发冷。
周季彦手持长戟立在门口,神色肃穆,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铁盔盖住他大半面容,却没遮住颧骨上的那道疤。
可是,她绝不允许。
“该用晚膳了。”
她没有认错。
萧姜支颐侧卧,姿态慵懒散漫,噙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周季彦为人灵光活络,在朝堂里奔走再合适不过。
她眼里攀上怒色,语气也冲。
用过晚膳后,萧姜不知怎的,起了兴致要去园中消食。郑明珠只得作陪。
鸟尽弓藏不是新鲜事,她自己尚抱着几分必死的心与萧姜同谋,绝不能再搭上周季彦。
郑明珠拧紧眉头,好半晌才意识到,萧姜是指她才睡醒时的反应。
“此事若被太尉发现端倪,岂不前功尽毁?”
这一张张生面孔看过去,郑明珠忽而想到那个被郑家牵扯到长安的卫小公子。
这些郎官都是近日拔擢的,不少是世家子弟,也有萧姜借机与太尉商议所封的几个匠人。
当皇帝还是有点委屈男主了,他比较适合在后宫和人扯头花,大展身手
她拿起午睡时卸下的钗环,来到冠镜前落座。正准备唤宫人进来梳妆时,背后传来环佩相撞的细响。
“你叫什么名字?”
“改日你自己去问问,他是想远离长安是非,还是留在宫里。”
“如此大费周章,为何不成全他。”
郑明珠一口回绝。
看着少女僵硬而生涩的“温柔”,萧姜低低笑了两声。
“身子这样冷,定是方才在园里吹着风的缘故。”
“我竟不知,你何时成了个讲恩义的人。”萧姜话带讥讽。
她听出了萧姜的话外音。现在他们可用之人不多,能信任的更少。那些伪装成匠人的有识之士,还暂待观察。
那滋味,到现在也没忘。
“老夫老妻了,有何忸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