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1/2)

    萧姜今日一身浅青外袍, 发髻高束,却仍有几缕飘在鬓边。他看过来,素日里带着疲态的黯淡双目难得清明,甚至添了几分光亮。

    像是稚童, 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

    最喜欢的什么呢?

    不是玩意, 不是物,比这些更多了珍重。

    郑明珠愣了一瞬, 忽而想起前日那个问题。

    萧姜从未表现出对某物的偏爱, 他似乎没有自己的喜好。

    良久,她移开目光,同时攥紧了袖下的拳。

    她从没看透过萧姜。

    如今也不想去做无意义的猜测。

    - -

    长信宫,

    苦药的气味在大殿内弥散, 掩住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奉药宫人将瓷碗交到流钥姑姑手中后,便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尽力不让自己去看殿中央血淋淋的宫人。

    “太医令开的方子,太后喝了身子便能舒坦些。”

    流钥小心翼翼将药呈上去。

    半晌, 太后接过药碗:“可宣了二姑娘来?”

    “回太后, 已经遣人去唤了,这会该是在路上。”

    流钥话罢,又看向那殿中央周身伤痕累累的小黄门,不由得脊背发寒。

    原本这拷问这宫人, 直接押送到掖庭就好。只是太后近来恼恨前朝那些流言, 恰又撞上此事。

    “娘娘莫恼, 好在此事发觉得早, 皇后腹中的胎儿暂时无大碍。”

    苦药噎在喉咙,那气味久久不散,更令人心烦意乱。

    太后皱起眉, 语气带着冷意:

    “今日太医令的意思,那红花粉掺在皇后的饮食里多日。若是皇后身子娇贵些,这孩子月份大也亦难以保住。”

    “本宫前些年,是否太过娇纵这几个孩子。让她们一个一个,都生出这诸多不该有的心思来。”

    “也罢,浸淫在这深宫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两刻钟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进大殿。

    与此同时,殿中央那个奄奄一息的小黄门,咽下最后一口气,草草送了性命。

    郑兰停在那小黄门的尸首旁,鲜血沿着素色裙摆蔓延,她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向那小黄门的脸。

    那是受她所托,在郑明珠饮食里下红花粉的人。

    也许她不该用红花粉,而是砒霜鸩毒。

    “兰儿,拜见姑母。”

    郑兰神色惶惶不安,泫然欲泣,“姑母,这是……”

    太后抬手,命宫人们退守至殿外。

    “有胆量下手,便没有想过后果吗?”

    太后面色骤然变得冷冽。

    “你是自己一五一十告诉本宫,还是像他一样,血肉模糊才肯吐出实情。”

    “姑母……此事确是兰儿吩咐那宫人所为,可我也是一时糊涂。”

    “姑母您知道的,兰儿对陛下的感情,并非一日两日。我所求不多,只念着进宫陪伴在陛下和姐姐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现在连这样的机会,兰儿都没办法得到。”

    眼见太后面色愈发阴沉,郑兰攥紧拳头,心下一横:“这个孩子,是郑氏的指望。兰儿本不敢如此的……是母亲……”

    “若非母亲指使……”

    话还未完,郑兰便伏地痛哭。

    太后闭了闭眼,随即吩咐流钥上前来:“去查。”

    殿外的宫人走进来,将郑兰架起来带了出去。

    午后,郑兰被宣入太后宫中,便再也没出来过。有受过郑兰恩惠的下属女官来打探,都被长信宫严辞斥了回去。

    宫人们隐隐嗅到似有风波要起,做完了差事便赶忙回到自己宫里,生怕沾惹上事端,性命难保。

    入秋后夜里一贯冷凉,这日傍晚却燥闷异常。秋蝉叫喊一声弱过一声,钟鼓按部就班地传遍未央宫。

    钟声停止的那一霎,闷雷从天而降,瓢泼冷雨倾盆而下。

    只见两个小黄门从椒房殿大门内冲了出来,分头而行。一个往医署跑去,一个向长信宫狂奔。

    “来人啊!皇后娘娘不好了!”

    “来人!”

    椒房殿内寝,郑明珠半靠在软枕上,面色和唇瓣俱泛白,眼中却没有半分虚弱,凌厉有神。

    “思服,那些剩下的红花粉可找到了?”

    “回娘娘,一切安排妥当。”

    交代好一切后,椒房殿的几个亲信宫人四散开来,烧水得烧水,熬药得熬药,作出手忙脚乱的惊惶模样。

    太医令与长信宫的凤驾是一起到椒房殿的。

    乌泱泱的人马挤进椒房殿内寝,老太医令和翟太医走在最前方,手忙脚乱地替帐中人诊脉。

    郑明珠闭着眼睛,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面色比方才更苍白。

    倒也不完全是装的。

    那伪造脉象的药,会紊乱月信。

    此次比之往常,腹如刀绞阵痛。只有在乌孙那几年,冬日房屋破败,衣物单薄时才会如此。

    “麻利些,皇后娘娘的胎若是出什么差池,唯你们是问。”

    流钥站在太后身侧,急言令色。

    太医令汗如雨下,战战兢兢探上郑明珠的脉搏。

    那混药的药效已经过去了,除却因药导致的内中虚火外,郑明珠没有任何问题。

    且按着椒房殿虚报的坐胎时日,现在不过月余。小月份落胎,常被误认作癸水,不易被发现破绽。

    但太医令迟迟没有移开指节,他在思考如何措辞。

    “拿银针来。”

    太医令转过身,深深望了一眼翟太医。

    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好徒弟。

    翟太医低着头递过银针,心虚地别开目光。

    太医令象征性地扎了几针,又吩咐药丞按方子熬药,这才来到太后身边跪下。

    “回禀太后……皇后娘娘的胎只怕凶多吉少。”

    老太医令摇摇头。

    太后揉捏眉心,片刻后兀自起身来到榻边。才掀开被角,便闻到阵阵浓烈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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