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1/1)

    月挂中天, 窗外夜虫声息渐弱。

    两人挤挨在书房里的小榻上,一同看着夜空闪烁的点点星子。

    萧姜低声说了几句闲话,久久没得到回话。他垂下头,眼见怀中少女眼皮耷拉着, 昏昏欲睡的模样, 心头不由涌起一阵暗火。

    这还仅仅是为郑家这一桩事,便连日扎在书房里。来日岂不更想不起自己是有夫之人?

    子夜后便是七夕, 尚未将话头引到这来, 郑明珠已经困成一团棉了。

    “回寝殿睡。”

    萧姜存了故意的心思,架着臂弯将人拖起来。

    “干什么……”

    郑明珠重新钻进凉丝被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 一动不动。

    半晌, 她的确睡不着了。

    萧姜却再没有动静。

    郑明珠悄悄拉下被子,露出一双圆眼, 看向在榻边静坐的男人背影。

    银月光洒在他身后,凄冷的色泽将人的身影衬得有几分寞寞。

    每到这种时候, 她都免不了要疑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

    实则,是萧姜心性太磨人了。

    前几年,他们一同筹谋前路时,便能看出端倪。

    民间庄稼户的夫妻, 也不会十二个时辰朝夕相处。

    郑明珠扬起唇, 抬手向榻首那堆凌乱的衣物中摸索。

    萧姜似听见声响, 微微侧目。

    下一刻, 温软的身子覆在他背后,冷梅香和戏笑声从颊畔传来。

    少女单臂环住他的脖子前颈,一手伸到他面前, 指节末端挂着一串编好的细珠绦坠。

    冷月下,圆润的珍珠泛出微光,碰撞时发出轻细的脆响。

    萧姜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比方才轻快,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郑明珠晃动指节,笑道:“也不知道是谁,拿走我的珍珠擿,到现在也不还回来。”

    “左右一只也没法戴了。”

    “既然有人喜欢,干脆把另一只拆下来做成坠子。”

    “就拿这个打发我?”

    萧姜将人往前拽。

    也没几句甜话听听。

    郑明珠哼一声,抽身离去:“不想要就算了。”

    刚躺在榻上,萧姜便倾身覆上来,按住她的手腕后,顺势勾走那条珍珠坠子。

    去岁时,可什么都没有,甚至还冷了几日。

    珍珠坠攥在手心,触感圆润冷凉。

    萧姜目光黯了黯,像是想确证什么,试探着问:

    “无缘无故,给我这个做什么?”

    郑明珠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答道:“明日是七夕。”

    如此一来,萧姜肯定能消停几日。

    萧姜像是才想起这个节日,点了点头,状似无意:“牛郎织女,鹊桥佳会。你给我这个,是觉得我们也算是牛郎和织女?”

    他俯身贴近,攥着珍珠坠的手心微微发热,眸中抑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许。

    夜深了,郑明珠脑中昏沉。

    “牛郎织女……”

    片刻后,她意识到什么,抬眼对上萧姜的目光。

    想到之前萧姜三令五申的那番话,她思绪滞住,一时竟不知该怎么答,

    良久才温声问:“你觉得我们是吗?”

    没有下意识答“是”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能算是了。

    二人又对视几息,气氛微妙地沉下来。

    郑明珠环住萧姜的肩,说道:

    “不算。”

    “牛郎织女一年只能见一面,我们当然不是。”

    萧姜忽地笑了,牵起颊边两口靥窝:“是不算。”

    话罢,他用凉丝被裹紧少女的身子,扛在肩头向寝殿方向去。

    - -

    “娘娘,外朝送来的书信。”

    思绣悄声走近,将书信推至案前。

    郑明珠笔锋微顿,只瞥了一眼,便淡淡移开目光。

    “不必理会。”

    这几日,孟元卿三番四次递消息来,与她互通内外两朝的事。

    更是探问她,萧姜为何不用他做事。

    这段时间来,郑氏往年的罪证,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朝中许多小官也已暗地里倒向天子。

    有不少跟着杨岳的人开始上奏,弹劾郑氏追随者。也不痛不痒地发落了不少小官。

    但萧姜却没有重用孟元卿,碍着太尉的眼线,孟元卿也不好贸然在明面上与杨岳等人一起做事。

    没有立功的机会,他会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思忖片刻,郑明珠还是写了回信。

    “陛下此时下朝了吗?”

    郑明珠问道。

    “才散朝不久,庞大监说,本是直接来娘娘这用午膳的。但太尉和前朝的几位大臣有事向陛下回禀,便耽搁了。”

    思绣话还未完,便听到外殿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垂下头,悄声退至殿外。

    待殿门阖紧,郑明珠立即拉住萧姜的衣袖,问道:“朝外有什么动静?”

    萧姜没卖关子,将诸事一一道出。

    半个月前,从郡国调遣的兵将、随军的粮草均已备齐,随时可与胶西王一战。

    可上次太后寿宴,遍邀藩王女眷,独独胶西王妃未至。从那之后,胶西境内倒不似从前那般,动作频频。

    大有退却之意。

    兵将钱粮已足,怎能容他说不战便罢休。

    “胶西王先前多次与河间王秘密通信,想来有拉拢之意。”

    太后寿宴之后,诸藩王的态度已摆在明面上,断然不会参与此事。胶西王见拉拢无望,便想另寻机会。

    “乌孙人不知何时会再袭边境,早早把胶西的隐患除去,也能安心点。”

    静默片刻后,郑明珠抬眼看向萧姜,二人心头浮起一个相同的念头:

    逼反胶西王。

    七月中旬,一道圣旨从长安送达胶西临淄。

    渭南、江陵及江阳等地官盐不足,为平准均输,征收胶西官营盐场存盐。

    济水水道上几个重要渡口增设税卡,凡有胶西符节的商船皆增税,作为航道疏护之费。

    五日后,另遣御史携一百郎官突至胶西王宫,公然道接到密报,调查胶西太仆私造军械。

    十五日后,第二道圣旨:

    命胶西王嫡子入长安未央宫为郎官。

    胶西王在接到圣旨后,犹豫推拒,胶西王公子亦迁延停滞,迟迟不启程前往长安。

    加之上回太后寿宴,胶西王妃称病不至,二罪并起,实有对天子不臣不敬的心思。

    一时间,上表攻讦胶西王有不臣之心的奏疏堆成了山。

    天空阴云密布,淅沥沥的冷雨打在钟楼城墙上,转瞬加深了石壁色泽。

    未央宫北侧,北军精锐严阵以待,只待主将入宫面圣后,取得虎符启程前往胶西边城。

    郑明珠站在钟楼上,目光远眺。

    宫道尽头传来铁甲碰撞声,她回头看去,只见一老将走在前方,目不斜视。

    他身后的副将像是察觉到钟楼顶的视线,遥遥抬起头。

    周季彦怔了一瞬,轻轻抬手,又迅速别开目光。

    此次统率大军的将领,是从前郑太尉的旧部,名叫段余。他早年跟着郑家,因性子死板,才能中庸。不算官运亨通,已过耳顺之年,本不想接下这摊子。

    但现在太尉身子欠佳,不能领兵出征。加之安启被贬,不能统率北军,这差事便落在段余头上。

    周季彦太年轻,若直接统兵难以堵住悠悠之口。只得以副将军的名头随军出征。

    看郑太尉的意思。

    是望周季彦靠这次得胜的军功在朝廷站稳脚跟,成为郑家的助力。

    郑明珠若有所思,在楼上站了许久。冷风灌进衣袖,后脊攀上阵阵凉意。

    忽而,肩头微重。锦缎披帛轻轻落在身上,挡住吹来的冷风。男人随之靠过来,紧贴在她身后。

    “东境郡国,常年无战事。不比西蜀乌孙战情复杂,若顺遂,不到两个月便能回来。”

    萧姜语气淡然。

    郑明珠垂下眼帘,道:“只是担心战后的事。”

    他们已决定,若段余和周季彦得胜归来,便在大军回程,庆功宴那日动手。

    当场擒住郑太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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