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3)

    其实宋氏还吃过野山羊的肉，她娘家是猎户，这野山羊虽不易得却也猎到过，赶上过年便剥了卖肉，自家留下一些，直接水煮了就十分好吃，那羊皮后来留着做了她的嫁妆……又扯远了，只这两三斤羊肉，加上两个姑姑二十几口人了，水煮肯定不行，不够吃。

    “行，那就炖萝卜。”余氏笑道，“这么贵的肉，但凡你别给它烧糊了，就一准好吃。你们这个羊肉切一半今晚炖，留一半明日包萝卜羊肉的馒头吃，羊肉配萝卜，你看城里买的那羊肉馒头也是配的萝卜。”

    小孩子说不出个中缘由，想不明白这本该好吃的鱼为啥就这么不好吃，平安吃了一次鱼之后，便对这鱼失去了兴趣，对比鱼肉，还是她爹给她带的羊肉馒头更让人期待。

    怎么说呢，家里的饭菜，平安除了喜欢水煮的野兔、香香的烧泥鳅、烧雀肉，她如今最喜欢的是稻米粥，香香稠稠的白米粥。

    余氏便不再问了，放下小苹果出去看饭菜。晚饭已经好了，既然张有喜带回了羊肉，余氏便又叫耿氏加一个羊肉。

    红日西落，门忙碌的人一个个回来，张有福挑着两筐今日摘来的山红果，二郎、张银哥一人背个小箩筐，里边半筐山红果，上头是路上随手扯的猪草、羊草，冬日里没有青草，野菜也少，好歹给猪羊添点儿青饲。

    耿氏赶紧切几个萝卜炖羊肉。

    为此他一早还反复嘱咐张有喜，羊肉买那个肥的，买那个肥肥的羊脂，人多，肥的揽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穷人家连油盐都吃不起，更不说厨艺了吧，贫家的妇人们何谈厨艺。尤其这鱼，旁的不说，没有油没有调料它怎么可能好吃？

    “也借了一点。”张春山含糊道，“总之这驴咱家买了，下回你们再来，就能用咱自家的驴车接你们了。”

    七月便拿了笊篱来，小苹果也就鸡蛋大，张有喜买了两斤，竟足足称了好几十个，装了一笊篱，足够他们家一人分一个了。

    “哦，原来它还叫小苹果。”张有喜笑，平安对好多东西的叫法跟当地不一样，这一点张有喜他们早发现了，因此便默认平安之前应当不是本地人。张有喜道：“平安，七月，你们把这个林檎小苹果都拿去洗了，来给姑姑和表姐、表弟吃。”

    “咱家买的？”张稻花、张麦花一听都十分高兴，娘家买了驴，日子好了，她们这出嫁女也更有面子。尤其张麦花，三年前家里卖驴可是为了给她办嫁妆，她每次回娘家来，都会想起那头驴。

    七月和平安拿了两个去送给太奶奶，太奶奶口味淡，咬了一口咧嘴皱眉地表示不喜欢，摆手叫她们拿走。平安和七月一人吃了一个，二郎他们也都来吃，又叫大人们吃，小苹果酸甜脆生，大家头一回吃这东西，都说好吃。

    秋冬缺菜，晚饭白米粥、荞麦卷子，炖花鲢鱼、酱烧蚕豆、干扁豆皮炖白菘，等晚间张有喜若回来得早，带回来羊肉，还能再加一个炖羊肉。

    宋氏笑道：“我寻思啊，这羊肉也是肉，反正和猪肉差不多，咱们就当猪肉来做，这么好的肉本身就肥，多加点盐肯定好吃。”

    “跟山红果一样酸甜口，比山红果脆生，汁水多。”张有喜尝一个评鉴道。

    于是平安指着堂屋告诉张春山：“爷爷，姑姑来了，大姑姑，小姑姑，爷爷买鱼给姑姑吃。”

    “我也没做过。”余氏坦然道，“穷人家谁吃这死贵的东西，我都没吃过。”

    吴氏不吭声，她也没吃过。宋氏笑道：“我吃过一回，在我表妹的婚宴上吃过的，她家就是拿羊肉和萝卜一起炖。”

    耿氏拿着那块羊肉仿佛烫手，一百文一斤的东西，这得有两三斤吧，耿氏不好意思地笑道：“娘，我没做过羊肉，怕做的不好，可别把这么贵的肉糟蹋了。”

    大郎、腊月和张金哥见过两位姑姑以之后，便忙着把挑过的山红果洗出来控水，吕巧儿新奇地跑来帮忙，追着腊月和张小鼠问这问那。缸里水不多了，大郎拿起扁担就去挑水。

    平安和七月去洗小苹果，张有喜便接过张麦花怀里的旺哥儿，抱他坐在膝上逗着他玩。等小苹果洗来张有喜便拿起一个，胡乱在衣襟上擦干净水，放在掌心拿给旺哥儿玩。旺哥儿一口啃下去，眼睛一亮，便流着口水啃得更欢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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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两个女儿归宁，一家子精心准备了饭菜，女儿大概能在家几日、每顿吃什么，张春山都已经在心里安排了一遍，宋氏三妯娌也为此忙碌了大半日。

    “你这个小机灵鬼。”张春山手里的鱼被七月拎走了，便一把抱起平安笑道，“平安是不是不喜欢吃鱼？那咱们今儿吃羊肉，你爹一会儿就买羊肉回来了。”

    说着话，张稻花、张麦花闻声从屋里迎出来，连忙给张春山施礼问安，张春山许久不见两个女儿，自是高兴，忙叫她二人免礼。

    张有田忙过来接了缰绳卸驴，张稻花看着那头驴问道：“爹，你这是借了谁家的驴车？”

    平安其实不是太想吃鱼，小孩子就是看那么大一条鱼高兴罢了。这阵子她爹每天给她带零嘴吃食回来，平安不是太馋，并且按照上回舅舅来的经验，这鱼……不怎么好吃。

    明儿就主要吃馒头，羊肉萝卜的白面馒头、羊脂白菘豆腐的荞面馒头，再煮几样小菜……张春山心里美滋滋地想，多亏平安弄了这糖葫芦、卖了钱，如今他们也是能给女儿归宁吃起羊肉的人家了。

    如此一直忙碌到掌灯，一家人才吃上晚饭。人多，堂屋的桌子原本就坐不下，大人坐着，小孩们便各自拿个小板凳，团团挤着吃，宋氏、耿氏和吴氏三妯娌则照例顾不上吃，忙着伺候长辈和客人。

    平安对此有经验，傻乐呵地说：“反正是好吃的。”

    “爹，您攒够钱了，还是借的？”张稻花关心问道。

    余氏拿在手里不太舍得吃，问道：“这东西不便宜吧，多少钱啊？净买这些费钱东西。”

    “你叫它什么？”张有喜笑道，“那卖果子的跟我说这叫林檎。”

    “爹，这个是小苹果。”平安点着小脑袋认真说道。

    傍晚时张有喜他们回来，又带了羊肉、豆腐和米糕，把这些东西交给余氏之后，张有喜最后从箩筐里掏出一个东西，握着藏在手里逗平安：“平安，猜猜这是什么？”

    张有喜笑道：“娘，你管它多少钱，也不算贵，我都买来了，好容易大姐和小妹来一趟。”

    平安很喜欢今晚的饭菜，喜欢白米粥和黑乎乎的荞麦卷子，喜欢小葱炒鸡蛋，喜欢这个羊肉炖萝卜。羊肉炖萝卜好吃，羊肉好吃，萝卜也好吃，大块萝卜吸饱了肉汁，泛着油香和肉香，一口咬下去不用嚼就化了，吃到肚子里舒服得不行。

    “猜的……对啦！”张有喜哈哈笑着打开手，是一个圆溜溜、红通通、泛着清爽甜香的圆果子，平安欢呼一声：“小苹果！”

    “怎叫借的，咱自家买的，只借了官庄的车，这是咱自己家的驴！”张春山得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