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3)

    张春山知道孙子孙女们每日晚间都要读书习字, 便叫孩子们只管去读书,他跟余氏就先回去了,正好一路散步消消食。

    宋氏领着孩子们送到门口,张有喜跟着送二老回去。

    月色如水, 夏夜的鸣蝉还在扯着悠长的腔调, 张有喜陪着爹娘出村拐上大路, 前边就能望见郭家村老村了。

    “爹, 跟你说个事儿。”出了村, 张有喜喜滋滋道, “我在城里买了个铺面。”

    他把事情一说,张春山激动得不行了,铺面啊,城里买的铺面,尽管他三儿子还在官庄佃着几亩田,可这铺面一买,就算是脱离这佃户的身份了。他的三儿子, 包括三房的孙子孙女们, 以后就不能算作佃户了!

    他老张家的子孙, 终于跳出这佃户的穷命了。他果然没看错,三房的运势就是好, 分家才不到一年呢, 这就买铺子了!

    “爹,这事您得先帮我瞒一下。”张有喜说道, “这事我肯定不能瞒你们二老,也想说给你们高兴高兴,但是也不想太多人知道,尤其二哥那边……”

    张有喜顿了顿解释道:“我不是不借钱给他, 一来呢他也没跟我借,二来我这孩子多,大郎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养这么一窝孩子,手里没个恒产我心里不踏实。咱买田地又买不到,只好买个铺面了。”

    “铺面好,铺面就很好,铺面比田地好。”张春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摆手道,“你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你二哥那边,莫说跟你借钱,你大哥我都不想叫他借给他。就叫他犯犯难,他总得自己把日子过起来。”

    余氏道:“分了家一家一道,你自己五个孩子先顾好了,爹娘就放心了。”

    “钱够不够?”张春山问道。

    “够了。”张有喜说道,“爹您放心,原本是不够的,但是已经解决了。”

    张有喜骄傲了一下,他不用借他爹的钱。

    …………

    次日一早,张有喜进城后先跑去城东的金银铺,把金镯和金锁兑了,三两多金子换了背不动的那么一大袋子钱。

    他把钱袋子扔在驴车上,随便往上边盖了件旧蓑衣,上头再扔个斗笠,家中带来的十贯一路上藏在箩筐底下,箩筐里随意堆放着蒲扇、褡裢和装水的葫芦……三个银锭子往怀里一塞,张有喜一身旧的粗布短衣,就这么赶着驴车招摇过市。

    所以张有喜这会子真心觉得还是银子好,银锭子好,带这么多钱出门他容易吗。

    张有喜赶车顺路接了朱中人,就去官府过契。

    头一回买铺子,才知道这里头还不少道道,比如他们之前签的契书就只是约定双方买卖,正经交易则必须得用官府印制的契纸,交纳契税,过户盖章还要交一个“朱墨头子钱”,一个“勘合钱”,这两样钱倒是都不多……好在统统都有朱中人帮买卖双方搞定。

    八十一贯给了铺主,又交了他该承担的契税一贯两百一十五钱,终于拿到了正经官府朱墨大印的房契。这叫红契,若是双方私自买卖没经过官府过契,便叫做“白契”,能省不少的一笔契税,但却是触犯《宋刑统》的事情,且官府不予认可,交易得不到承认和保护,所以这契钱自然不能省。

    张有喜这算是第三次进官府衙门了,第一次来是给平安附籍,第二次来是知州郑大人召见,给朝廷献手套那事情,这是第三回 。房屋过契也是在公堂前面那两排长长的厢房,其中有一间专门的屋子。

    哪那么巧,他们办好了契书从屋里出来,正好瞧见一行几人从大堂出来,打头一人可不正是知州大人。

    郑知州大步流星走下台阶,看到的人不管认不认识却也认得他身上的绯色知州官服,纷纷避让行礼,朱中人和周家等人也闪避道旁叉手行礼。张有喜也不知该不该打个招呼,想着民不与官交,说不定知州大人早就不记得他了,张有喜便没吭声,侧身立在道旁叉手行了个礼。谁知郑知州却眼尖看到他了。

    “张有喜?”郑知州看着他笑着问道,“你今日来有事?”

    “见过郑大人,”张有喜忙躬身回道,“小人是来过个契。”

    郑知州便没再追问下去,却又问道:“你们那棉花种得怎样了?”

    “看着还行,已经结桃了。” 张有喜说道。

    一问一答,郑知州并未多做停留,大步流星地匆匆往外走,在府衙门口骑上马离开了。

    郑知州一走,几人瞧着张有喜的眼神便不一样了,朱中人拱手笑道:“张官人,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您跟知州大人竟也有交情?”

    “嗐,我一个乡下佃户,我跟知州大人能有什么交情。”张有喜实事求是道,献手套那事儿总归是不好张扬,没献成却也没面子,张有喜便说道,“我不是卖手套吗,去年知州大人给城中厢兵配发手套,找我定的货,因此见过一回。”

    不管这话朱中人和周家他们信不信,反正张有喜自己信了,可不就是这样吗。

    不过几人也没再追问下去,朱中人笑着打趣道:“张大官人这话说的,您如今可也是城中有房产铺面的人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个佃户。”

    众人说笑几句,从衙门出来后,卖主周家当场付给了朱中人一贯六百二十钱的中人钱,便自顾自带着钱离开了。之前那位周官人则带着张有喜和朱中人又回到铺子,当着面拿钥匙打开铺子再验看一遍,然后把钥匙交给了他。

    周官人走后,张有喜按他们之前约定,也拿了八百一十文的中人钱给朱中人。

    朱中人却拱手说道:“张官人,我收您个半价吧,你给我四百就好,咱们结个交情,往后您买房子置地再来找我。”

    他主动让钱自然是好,张有喜连忙拱手道谢,把其中一半四串钱给了朱中人,同时自己调侃道:“朱中人您可真瞧得起我,我这一个铺子都不知怎么买的,不瞒您说还借了钱的,下回若真有发财的时候,买房子置地一准找您。”

    朱中人却笑道:“那我可等着了,我有预感,张官人一准还得找我买房子置地。”

    紧接着朱中人就问他,他这铺子是打算自己用,还是要出租,若是出租不妨也交给他。

    这一点张有喜倒是早有打算,两间铺面,他眼下也没有这么大生意能做,自然是租出去赚钱,不过他秋冬还要卖糖葫芦、手套,虽说用不着占着这么大铺面,摆个摊更划算,可一家人风里来雨里去的,二郎和银哥又在这城中上学,若是能有个落脚点就方便多了。

    张有喜就把这意思说了,他想把前头这两间门面租出去,后头两间小屋和院子,他想自己留着用,这也是他之前特别看上这铺子的一点,家里人落个脚、存个货,也不用每日带着货品来回跑了。还可以做个饭,几人有个吃饭地方,也不用每日街上买着吃,包括二郎和银哥晌午也能过来吃饭休息,又能省一笔钱。

    关于这点张有喜都已经琢磨好了,指着跟朱中人说道:“你看我把这铺子后门锁上,不耽误他前头做生意,后头院子我开个侧门出入,互相也不影响,只是他若要需用库房、住人,可能就不行了。”

    “还有一点不情之请,若是可以,我这铺子托您尽量给我租个干净些的买卖,似那等杀猪宰羊、脏臭难闻的生意我不想要。”

    一来他也是做吃食的,肯定忍不得脏臭,二来人毕竟迷信,张有喜觉得铺子里杀猪宰羊总有些伤阴德之嫌,他虽然不曾吃斋念佛,却也不想自家铺子给人拿去做这些用处。即便这些行当租铺面加钱他也不愿意。

    朱中人满口答应,做生意开铺子,各样需求的都有,自然有人前头铺面就够了,还不想要他后头的小屋呢,能少一点租钱。于是他这桩买卖朱中人就算接下了,两人拱手告辞。

    朱中人一走,张有喜立刻锁上铺子的门,跑去杂货店一口气买了四把铜锁,把铺子里头的锁全都给换了。

    这一番忙碌日头过晌,下午他还得接二郎和张银哥放学呢,也不值当再回去,便去街上随便买几个菜肉馒头吃了,顺路杂货店又买了笤帚、簸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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