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洞房咫尺(1/2)

    洞房咫尺,

    顾兰因早先在府中听说过他要成亲的消息。

    然而,前世直到他死,这位长史仍旧是孤身一人。

    顾兰因接过帖子,看上面的日期时辰。

    短短竟不过一个月的光景。

    少年人倒酒,一双眼紧紧盯着这些缭乱的墨痕,眨眼间,面前似铺出无数纵横交错的路径。

    头顶的珠灯洒下浅浅的光晕,让前世发生过的一切蒙上了一层黯淡的光泽。

    顾兰因不得不相信,纵然重生了,眼前人、眼前事也绝不会一成不变。

    眼下确实是一个新的开始。

    是夜,顾兰因独自回了自己的宅子。

    宅子里几个长随点着灯,专等着他回来。

    成碧跟山明几个都来了大同,此番顾兰因上前线,他们谁也不知道,等得了消息,他人早已出了城。

    院里空旷,叶子落干净后,树木光秃秃一片,撑着黑沉沉的天,天幕之下,几个年轻面孔迎着光,围着他叽叽喳喳。

    “少爷!你真要吓死我们,要是有个好歹,老爷要把我们杀了。”成碧叫苦不迭,“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商量?这里可不比老家,都是些什么人啊……”

    顾兰因看了他一眼:“事态紧急,方才如此。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吩咐你办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成碧笑了声,边走便道:“自然不敢疏忽,这些日子把庆月楼上下都吃了个遍。里面的人还不知道换了东家。”

    “我打听到,后厨的吴师傅原先是王府的人,后来徒弟犯了错,受牵连才被赶出府。她的手艺确实好,嘴也严。不过——”

    顾兰因把袖子里的请帖递给他,催促道:“别卖关子了!”

    成碧嘿嘿笑道:“她上次休假出去,茶馆里见了个旧友。大概是莫逆之交,那人戴着帷帽,我远远望见过一眼,身形从后看去,有些像咱们少奶奶。”

    顾兰因挑着眉,盯紧他,半晌又没说话。

    成碧不明所以,弱弱地举手发誓:“我真是没有半点偷懒,因她难得出去喝茶,我还特意花了二两银子跟茶馆里的人打听消息,从吴师傅那雅间出来的女子不仅戴了个帷帽,衣裳颜色也都吻合,我确确实实没有看走眼。”

    孰料,少爷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光一个背影你能认出是少奶奶?”

    成碧点点头,随即像是悟出点什么,捂着脑袋后退,哭笑不得:“往先还没成亲的时候,少爷总叫我去报信,这一来二去,就练就了一双好眼力。”

    他是真对少奶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好说歹说,少爷总算放过了他,只是又将他们所有人都赶出门外。

    夜里飘好大雪。

    下半夜,灯烛油燃尽,室内一片黑暗,朦朦胧的雪光很快就被吞噬。

    少年猛然睁开眼,方才在耳边响起的呢喃细语已经消失不见,他望着身侧空荡荡的地方,伸手摸过去。

    除了空气里的暖意外,什么也没有。

    一切都像是错觉一般。

    顾兰因闭上眼,重新倒下。

    身上有些发烫,不知是否是染了风寒的缘故,喉咙也干涩得厉害,他盖着被子,有些难耐地翻了个身。

    脑袋晕沉沉,陷在被褥之中,浑身上下都像是要被烧穿。

    发烫的指尖挑开了系带。

    他额上都是汗,细碎的头发沾了汗,紧贴着脸,随着叹息声,薄汗攒成汗珠,顺着下颌的线条流向胸膛。

    顾兰因舔着干燥将要裂开的唇角,隐隐尝到了些许咸涩的汗味。

    一夜过去,满地雪白。

    天亮后成碧让下人扫雪,自己则将红封送到长史临尧的府上。

    临尧住在泡桐街,成碧在王府中听说过,一路找到他家门首,远远地竟还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成碧扶着自己的瓜皮小帽,躲在屋角探头看去,仔细辨认后,他收回脑袋,背靠着冰冷的墙,想到自己赖掉的那些茶叶。

    这么个大胡子壮汉怎么出现在了长史家门?,看他进出无阻的样子,也不像是一般人。

    成碧纳闷之余,守在外面,等他走了,这才上前。

    这一处宅子里外才粉刷过,木匠紧赶慢赶打家具,空气里是一股木头的味道。成碧自报家门,替少爷送出红封,另还有小的红包递给府中的管事。

    他问:“方才那个壮实的汉子着实有些威猛,敢问是府上的护卫么?”

    管事笑了一声,道:“哪里是护卫!那分明是咱们大人的大舅子。婚期将近,他过来看看这里布置的怎样。”

    成碧又是一顿天花乱坠地夸,出了门就小跑着往回赶。

    家里人各自忙手头的事情,成碧进了库房翻看茶叶,随后找出几样茶用礼盒装起来。

    “这是要做什么?”

    成碧苦笑一声:“还债呀。”

    他一溜烟又没了影。

    刘家医馆这些日子闭门谢客。

    左邻右舍都知道他们家有喜事,纷纷上门恭贺。邰婆婆一改老毛病,这些日子说话少,骂人也少了。

    成碧上门时她还以为是刘大郎的哪个朋友,安排他进屋坐,一边烤火一边吃花生。

    成碧把茶叶放下了,询问起刘大郎的下落。

    “牵马出去跑了,你要等他,一时半会等不来,有什么话我捎给他。”

    成碧点点头,笑着开?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刘大哥上次救了我,我一直想登门谢他,奈何前些天生意缠身,一直到今天才有空。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成碧搓了搓手,后面出去,木头门太老了,吱嘎一声推开,不妨外头有个人。

    成碧见是女眷,低着头侧身让她走,嘴里道了声歉。余光瞥着她身上的料子,他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等目光往上,能看到的就只剩下帷帽上的白纱了。

    隔着纱,他隐隐约约想起什么。

    成碧摸了摸下巴,走出巷子,心里又生毛,总感觉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自他来了大同,这种感觉便一直如影随形。

    他忍下来,钻到市集中,晃荡半日方才回去。

    夜里四下无人之际,他将今日的事偷偷告诉顾兰因。常年在外做些盯梢的活,成碧一向有些敏感。原先是初来乍到,现在也待了有近半年的功夫,他回味过来。

    而少爷听他这样一说,却是抬眼看了看窗外。

    成碧心领神会,捡来纸笔写在掌心之中。

    看着他掌上横平竖直的字迹,顾兰因微微有些出神,灯花“哔剥”炸开,他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他招了招手,令成碧附耳过来,小声叮嘱过后,顾兰因将他放出去。

    外面天冷得刺骨,风如刀,开门的一刹那,雪点涌入。

    很快又被屋内的温暖融化成水。

    顾兰因枯坐一夜,什么都想通了。

    一切就跟笑话一样。

    悬在他头顶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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