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3)

    温霁安提前了两日回来, 到家时天色已昏沉,早春时节仍然微寒,他披上披风, 从马车上下来。

    却听车下定远叫了一声:“咦?”

    他看向家中房檐,温霁安也看过去, 顿时就看见房檐下原本新春的红灯笼变成了白灯笼。

    家中有丧事,莫非是祖父竟突然去了?

    他立刻跳下车, 急步踏上台阶去敲门。

    门房来开门, 见了他还没招呼,他便问:“可是祖父过世了?”

    门房摇头:“不,不是……”

    “那是谁?”

    “是……是少夫人……”

    “什么?”温霁安疑心自己听错了,又疑心他偷喝了酒或是睡迷糊了, 看他一眼, 不再问话, 迅速往里走。

    他想到莫非程曦出了什么意外?临行前听流玉说起过, 她与弟弟似乎是和好了, 莫不是又遇什么事再一次寻死?

    可是怎会这么突然?

    行到前庭,有人掌灯路过, 唤了他一声“大爷”, 他停了下来, 问:“府上谁过世了?”

    那人低头道:“是……大少夫人。”

    温霁安久久看着他:“你说是……我的夫人?”

    那人低头不语。

    温霁安觉得自己在做梦, 或是所有人都疯了, 但早春的寒侵袭着面颊和鼻头,细细闻,他还能闻到自己脸上面脂的淡香,那是临行前她交给他的,嘱托他记得涂……这一切这么清晰而真实, 半点不像假的。

    他不再说话,往春熙堂而去。

    郭氏神色无奈而哀婉,告诉他同样的消息,过世的是许流玉。

    此时是第三人口中说出同样的消息,他已能镇定一些,问:“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她如何过世?”

    郭氏说是与大伯娘一起去赴喜宴,回来时路不好走,与马车一起掉下了悬崖,第二天派人下去,只寻到零碎的血衣和尸骨。

    温霁安满面不可置信,那条路他知道,的确危险,但细心一点还是能安稳过去的,家中车夫不是向来稳妥吗?怎么就会出事?怎么偏偏就是她掉下了悬崖?

    既然人掉下去了,为什么不马上点灯点火把下去搜救,要等到第二天再去?

    他心中既愤怒又疑惑重重,更多还是不愿相信,便道:“她在哪里?我去看看。”

    郭氏拦道:“没什么好看的,找到时人早就没了,你看了也是白白伤心……”

    温霁安想着时候还早,自己又没回,定还没有出殡,棺木大概就停在丽景堂前厅,便转身去往前厅,郭氏与身边妈妈交待几句,连忙跟上。

    丽景堂前厅的确停着口棺木,旁边燃着白烛,挂着灵幡,只有个小丫鬟守灵,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棺木前,抚着那棺木,却好像突然就泄了力,没有勇气去开棺。

    临行前她还生龙活虎,警告他不许去拈花惹草,他只觉她是没事找事,无奈解释他去的都是驻扎在关隘的军营,可不是什么莺歌燕舞的地方,她便说等回来她要检查,他问如何检查?查体力么?

    她那样鲜活,那样年轻,没道理如此突然,在外这些日子他甚至连梦也没做一个,若她真的身故,就不去看看他,进他梦里与他说几句话么?

    想到此,他毅然推开了棺盖,看向棺内。

    棺内昏暗,他拿了旁边蜡烛来照,一眼便是带着血的破衣裙,叫他心头一紧,几乎要站不住。

    随后就是几块骨头,这骨头碎得彻底,只剩一截一截,他多看一眼,只觉怎么看怎么不对。

    他早年外出做过监军,也在边关做过安抚使,那时是见过几次骸骨的,大致知道人身上几块骨头长什么模样,而这碎骨中有两块看着像腿骨的骨头,却是既粗短又弯,完全不像人骨,还有几片脊骨与肋骨,那肋骨过长过圆,脊骨也粗,看上去竟像是猪排骨。

    此时他有了力气,在棺内翻了翻,没找到更大块的骨头,也没找到头骨。

    连头骨也没找到,竟宣判她人没了吗?

    他抬起头来,看见大伯娘身旁的张妈妈候在旁边,此时说道:“大老爷有事见大爷,大爷若有疑惑之处,随我来吧。”

    温霁安最后往棺内看了看,放下蜡烛,随她而去。

    张妈妈一边吩咐人将棺木盖上,一边带温霁安往承贤堂去。

    到了承贤堂后院,大伯温彻与窦氏早已坐在房中,温彻问他此次出去是否顺利,然后让他坐。

    此时温霁安已经大致确定,所谓他妻子之死多半有内情,只是他不知道是怎样的内情,他只盼不管是什么样的内情,她人还活着。

    温彻看一眼窦氏,窦氏与他说起面见太后之事,太后话中的暗示,以及家中的决策。

    温霁安听完问:“所以你们趁我不在,逼她假死离京?”

    窦氏辩解道:“不是我们逼她,是太后与皇上……”窦氏停了停道:“你想想,为何你被派去巡查?公主远走北辽十年,太后不愿委屈这唯一的女儿。”

    “公主远赴北辽,不是我的罪,也与我妻无关,却为何要我们来还?”温霁安反问。

    温彻道:“这是皇恩,不是问罪,穆声,你该知道这话的荒唐。我们带回那样的尸骨瞒天过海已是违逆太后,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窦氏此时道:“她去了扬州,是她自己选的地方,说以后会投靠外祖家,也有可靠之人送她过去,你不必担心。她倒是比你洒脱,没哭闹纠缠一句,是欢喜着走的。”

    温霁安不说话,转身往外走。

    温彻叫住他:“你做什么?”

    温霁安道:“大伯说我荒唐,我却觉得这件事、你们所有人都荒唐,我这就去扬州。”

    “我看你是疯了!”温彻立刻站起身,“你要将自己的前程不顾、性命不顾,将整个温家不顾?这宣宁侯府可不是什么不能动的铁堡,你祖父当年带着数十名族人投军,最后只剩得两三人,你我今日的荣耀,是祖辈用命换来的!如今你却要因一时意气,说毁就毁?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若你真将她带回京,你能保证不会有一日,她莫名就真的从悬崖上掉下去了?你能保证你能一直身居高位给她安稳?在这点上,我看你连她也比不过,她知天命不可违,才走得痛快,你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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