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回(1/2)

    第二十六回

    张爱莲哭笑不得,“你非去不可的话,就去南镇抚司寻个文职坐班。”

    连酲点到为止,不闹了,抓了把干果跑了,文职就文职,且看他苦心孤诣,步步为营,权倾朝野。

    青竹打帘子出去追,“哥儿莫跑了,我使人去叫虎丘来接你,夫人嘱咐你,要你亲去接管老先生来与通家用年夜饭的!”

    “姐姐不须使人来接我,我自回去就是。”

    青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哎呀一声,跑将几步,停了下来,笑说了句好小子,又打帘子回屋了,说与张氏听了,张爱莲摆手,“甭管他,他洒脱性儿,与他爹一个样儿。”

    “不像家老爷,像夫人您呢。”青竹这样以为。

    张爱莲没接这话,将一年到了头剩下的最后几件事安排透彻了,说对门是周御史家的门户,他是个清廉人,手上能挣银子的营生也没多少,前头儿媳妇生产都拿不出银子请郎中,找连家借的,这家银子不消去收,还要与其他相邻的大人们一同打包好年节礼物,明早就送去。

    又说家老爷虽是很有几个狐朋狗友,德行却不差,也要备礼,不消用金银,包些好砚台纸笔,用普通宣纸与香茅草打扎更妥帖。

    最后说起了初一祠堂祭祖,连酲是家中唯一嫡子,按礼要与家老爷一同主持祭礼,青竹话这事儿时,欲言又止,但仍是说了,“今年也不让咱们哥儿与家老爷主祭么?前些年哥儿与您不亲,多是因为您把他理应做的事推给了大哥儿,他脸上挂不住,心里受伤,记恨上了您。好容易,月前哥儿终于晓得亲近您,您这回若又如前头那般不许他主祭,母子间恐又要生分的。”

    张爱莲沉吟半晌,便说随他,未曾露出阻止之意。

    青竹心底松了一口气,笑说:“夫人安坐吃茶,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备得如何了。”

    张爱莲刚端起茶碗,见青竹要去厨房,忙叫住她说:“那池子螃蟹还有那几斤头的活虾,你盯着他们做,死的丢了去,只用活的,酲哥儿吃得出来。八宝攒汤切记让柳妈妈做,酲哥儿只认她手艺。”

    “哎,晓得的。”

    两人说这会话的功夫,连酲已经跑出去老远了,不过他没着急回去,吃饭时候还早呢,他在府里没头苍蝇地乱窜。

    家底太厚实了也不好,连酲到现在都只熟悉蓬莱阁和一丘那一亩三分地。

    万一以后被抄家,他真是,跑都不知道怎么跑。

    连酲沿着一条看得最顺眼的长廊,缓缓走着,地上有足迹,想是之前有人走过,在走到尽头时,有一左一右两个选择,连酲选了没人走过的那边,安静许多,丛竹盛雪,乱石依梅,转了转,又露出一方古雅门首来,留云台。

    这谁的院子?连酲搜索全书,但也没出现过这个院名,连酲猜测这大概是家中哪个姨娘的住处,忙止住脚步,打算打道回府。

    可没等他走开,便听见了一声低泣。

    连酲立刻抱头,该死,是偷听还是马上走呢!

    连酲没办法,他其实不是这种人,但纵观成大事者,安能死拘小节?

    他便手脚并用,爬上了那座石头堆的小山上,朝下张望。

    衣裙曳地,钗环摇晃,是个姐儿,哪个姐儿,家中就两个姐儿,一个安静的,一个活泼的。

    旁边还有个丫鬟在用帕子给拭着眼泪,口中安慰着,“姑娘莫哭,一会子就是年夜饭,通家人都在,但见你眼睛肿着,不说都要来探问你,也不好看呐。”

    埋头哭的姐儿抬手就把头上钗环拔了下来掷到雪地里,哭说道:“我凭甚去吃年夜饭,别的兄弟姊妹年节都能穿新衣打新首饰,我却是要什么没什么,头上的簪儿不是这个娘送的就是哪个娘送的,难为她们没叫我乞儿了!”

    “便不说以往那许多个年头,且只说去年,三哥院里丫头都穿得比我像个姐儿,身上是白绫做的袄儿呢,我都没有几件穿!”

    采苓忙嘘声,“姑娘,这话说不得的,为着吃穿哭闹本就有失体面,还背后摆说琼花姐姐,要让她晓得,我们……”

    “她一个下人,我便是要打杀了,也没什么不可得。”说着,她立起身来,从身高气质,连酲认出来,这是原身五妹妹连玉。

    采苓急得冒汗,“琼花姐姐是三哥儿的丫头,又得彤雪姐姐疼,谁不知彤雪姐姐在通家妈妈子里头也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姑娘一口一个打杀,回头要让蓬莱阁的晓得了,琼花姐姐是拿姑娘没办法,但她背后是三哥儿呢。”

    “我也只是发发牢骚罢了,我待她们几时又差过了,我手头最不宽绰,但次次年节我也封了赏,眼下我说两句话,就要薄待我了吗?”

    采苓叹气,“若三娘愿意走出这门去,多与家老爷往来,姑娘手中也不至于这般拮据。”

    连玉扬手就甩了采苓一巴掌,打得采苓忙不迭地跪下磕头。

    “这话就是这个理儿,也不消得你一个下人来说,当我三娘是娼妇不成?”

    连酲看到这里,心中哀嚎,竟是这种的鸡零狗碎的家务事,还不甚风光,不该偷听的。

    后面再说什么连酲也不打算再听了,太太太有失礼仪,他一个做哥哥的,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放他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连酲脚下一滑,从上头摔到了地上——老天从未这么快回应过他的祈愿,

    -

    连酲一贯不爱拿银子堵人的嘴,一是他不能铺张,他花钱越多,连岫声走歪门邪道的理由就越正当,二是堵不住。

    但看见连玉主仆不仅没指责于他,而是惊慌失措,一脸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小山头上的悔恨之情,连酲叹了口气,坐起来说:“五妹妹,你的苦楚三哥且都晓得了,往后你的月例银子里我让彤雪再与你多些,不用家里给,我自添与你,你就莫要再打杀这个打杀那个啦。”

    连玉先于采苓一起把连酲扶了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然后她福身摆了摆,才说:“妹妹只是心中一时不快,不须三哥接济的。”

    连酲看了看她脸上泪痕,跑到前头那块雪地里,赤手从里头扒出了刚刚她丢出去的钗环。

    他把钗环拾起来后揣入了自己个袖袋,回到连玉跟前说:“你房里可还有其他首饰?”

    “有的。”

    “那这副为兄拿走了,回头拿去融了,和我与你的一起打副更好的。”

    连玉是个文雅样儿,看着柔软,举手投足却有股硬骨头劲儿,但她确实需要这些物什,也缺得厉害,所以没再推辞,“那妹妹多谢三哥了。”说完,低下头用帕子沿着面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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