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2)

    萧翀书房里, 连枝灯映着四口封存完好的箱笼。屠骁一进屋便瞧见了,又惊又喜道:“这东西回来了?栖霞庄危机算解了吗?”

    萧翀只平静“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不过虎符还在守公那里, 大意不得。”

    屠骁骂了句糙话,恨恨道:“不如趁此机会, 对魏荣那老小子一不做二不休, 免得日后他再捅出旁的祸来!”

    萧翀稳稳道:“纵是我不杀他, 卫挚亦不会留这等拖累自己之人。眼下, 我尚需一把刀,在卢荣来到之前,斩掉与之勾连的残敌, 而魏荣, 尚算趁手。”

    萧翀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 继续道:“你方才说他出城了,什么情况?”

    屠骁正色道:“陆府的暗桩递消息, 魏荣见了陆清安, 俩人密会足有半个时辰,陆清安出来时,脖子上有新鲜的勒痕。”

    萧翀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屠骁继续道:“之后不久,魏荣便带着他的人出城了。”

    萧翀道:“多半是挖出了残敌踪迹。当日逃匿的守城余孽,有近千人, 这般不安分, 想来现下兵力只多不少。魏荣手里可用的兵力不足,等着吧,若是顺利,他会来找本帅调兵的。”

    褚云帆在外头求见,萧翀叫他进来, 得知是来回天工学堂的进展,朝屠骁道:“看程书办是否方便,一起听听。”

    南初焦心了一日,刚收拾好书卷,正欲洗漱喘一口气,闻听外头屠骁来请,便又将散开的头发挽起来簪好,随屠骁往主屋而去。

    褚云帆将一份材料搁在了案头,郑重道:“学堂筹备已毕,首批匠童共十五人,年岁皆在六至十岁,九人来自匠户之后,其余是公济社推荐。所有孩子的家世属下已逐一核查完毕,也都做过初步考校,俱是些天资不错的苗子。哦,这其中亦有柳氏家的麦芽。这卷册是孩子们的存档,按制,学堂的匠童食半人俸,另有补贴,不日便可发放。”

    萧翀并未翻看,只望向南初:“你都看过了?”

    南初点头:“看过了,并无不妥。”

    萧翀嗯了一声,又道:“何时开课?”

    褚云帆道:“属下正为此事而来。与书办议定,这批孩子所习皆为水工水利,现下万事俱备,只待老师就位。在不影响实际工程下,有资质和余力授课的师傅,目前有三位,皆各有所专,尚缺一位能融会贯通的师傅。”

    萧翀毫不迟疑道:“周渠。”

    “是,属下也如此认为,不过……”褚云帆看了眼南初,才道,“周师傅性子倔得很,拒不参与有梁人的工事,纵是龙首渠的难题,亦是磨了两回,第三回 直接将其‘架到’渠上才解决的。要他耐着性子来教书……“褚云帆苦笑一声,“他只怕觉得梁人要偷师呢。”

    萧翀神色稍戾,唇角却带起一抹笑:“那他更得来了,本帅最喜欢熬这等强骨头。”

    “督帅……”南初听出萧翀话里的狠意,刚想嗔怪他“折磨人”的毛病又犯了,话到嘴边意识到他两个属下在场,此言不妥,斟酌措辞间便见萧翀朝她一笑,眼里带着了然的促狭,轻声道:“急什么?我只说叫他来,又不会逼他做什么。”

    褚云帆道:“主上的意思是……”

    “明日开课,给他在堂上搞个舒服的位子,他想看便看,想听便听,不看不听,睡觉也成,都随他。”萧翀噙了丝坏笑,“只一样,不准走,孩子们上一堂,他便得给我跟一堂。”

    屠骁“噗嗤”笑出声,提醒道:“看好了堂上柱子,可别叫它们再撞了老师傅。”

    南初亦不由地笑出声来。

    翌日学堂开课,萧翀、卫挚、王岱山及天工司的高阶管事悉数到场,南初亦很想去看看,可思及孙守成的敲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得忍下。

    萧翀晓得她心思,临走特地绕到东厢,抱着她安抚:“一切都按你的意思走着,来日方长。”

    她枕在他胸口低低“嗯”了一声,又仰头郑重提醒:“莫要折辱周师傅。”

    萧翀低笑出声。

    常赢在院外催促,萧翀这才放了人。

    南初默完三月之期需要的农桑卷,搁下笔溜达去院中。院外进来萧翀一名亲卫,恭谨道:“书办,主上叫我来取孩子们的文档,说是卫侯想看。”

    南初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道:“为何突然想看,卫侯可还说了什么?”

    那兵卒道:“属下不知,主上只吩咐我找书办来拿。”

    南初迟疑一瞬,才道:“稍等。”

    这名册昨夜褚云帆送来后,萧翀并未看,南初临走前便将它收到了格架上,与天工司的一应琐务归到一处。此时便径自进他书房去取。

    她拿了册子,路过书案时不经意一瞥,便见案头摊着几分军报,当是一早常赢送来的,想来是因要出席学堂的庆仪,暂未处理完。

    许是人本能地会对在意之人敏感,“卢允中”三字突然闯入她眼帘,让她脚步一顿。

    门口还有人在等,她压抑着心头那股莫名情愫,又抬足出了书房。将名册交给来人,目送他出院门,之后,她终于缓缓转身,望向萧翀书房。

    理智告诉她,屋里的一应消息都与她无干,她最好不要动什么心思。

    可理智是理智,心底还藏着对卢允中的愧疚,对故国的愧疚。

    她足下动了,一步一步,缓缓走回去,迈步上台阶,进门,站到了书案前。

    那军报只露着一角,她盯着“卢允中”仨字看了会儿,指尖动了动,又停住。

    门口的人应当已经走远了,她终于抬起手,将它抽了出来。

    “魏荣呈督帅:残敌踪迹已现,确系卢允中旧部,败走之栾城守将岳成霖一支,盘踞西南山区,约两千人。属下兵力不足,恳请调兵一千,三日后进山剿灭。魏荣急呈。”

    将军报看完,南初的手有些抖。

    她眼前浮现出那个满脸血污的银袍将军,他带着三千人们突破重围,杀出一条血路接管栾城,说奉东宫令,死守栾城,令梁军屡次攻城伤亡惨重,三月而不能越雷池一步。

    直到渭水河冲毁墙基,梁军破城而入。

    她后来从梁军中听闻,本欲自尽的岳成霖,意外发现了意欲潜逃的卢秀,这才按下了刀,打算护着陛下另谋出路。却不料终是被魏荣劫住,卢秀被俘,岳成霖带着不足一千人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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