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1/2)

    衙署后堂, 赵淮南用完饭刚收拾出来的饭桌,又摆得满满当当。

    萧翀大剌剌落座,望着满桌饭菜道:“让赵将军破费了。”

    赵淮南陪着坐下, 提壶倒酒,嘴上客气:“饭菜简薄, 招待不周。今日是场误会, 冒犯之处, 还望萧帅海涵。”

    萧翀接了酒盅喝下, 提筷吃饭。常赢见主帅动筷子,也不拘泥,大口吃喝。

    赵淮南陪着吃喝, 席间几次试探萧翀的“死而复生”, 都被萧翀轻描淡写岔过。待酒足饭饱, 放下筷子,萧翀才看着未吃完的残羹, 叹气道:“吃不动了……多好的饭菜, 北境的许多百姓,怕是一辈子也吃不上这样一桌饭。”

    灯火映着那双深邃凤眸,眼中毫无客套和儿戏。

    赵淮南听出了不对劲儿。他思量几许,勉强笑道:“萧帅此来,总不会是真的为做生意吧?”

    萧翀与他对视几息, 从常赢那里接过“还回来”的“账簿”, 推到赵淮南身前,一字字道:“北狄和莒国作乱,你连丢三城,不救民、不反攻,只龟缩观望。

    你的枪, 若不能保境安民,那便只有一个用途——自戕。”

    赵淮南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僵住,继而转为怒色,愤然起身道:“我好生招待于你,你倒来威胁我?莫说你此刻是个‘死人’,纵是活着,这里亦是我说了算!”

    常赢暗暗去摸靴筒中的匕首。

    萧翀坐着纹丝未动,只静静望着气势汹汹的赵淮南。等了片刻,见他并无更多举动,既未唤人,也未下令,萧翀忽而一笑道:“赵将军,你不如先看看那册账簿,也并非没有旁的选择。”

    赵淮南恨恨地拾起桌上账簿,只随便翻看几页,便变了脸色。那上面俱是他军中营校极将领名单,还有兵力分布图、粮草储备等命脉信息。

    他的手微微发颤,恨恨望向萧翀:“你想怎样?”

    “你的兵、你的帅印,从今天起,由我接管。”萧翀直言不讳,“北狄和莒国叛军正在集结,我没功夫跟你绕弯子,你要么跟我打边寇,要么带上你的家眷退到后方,如若都不愿意,那便只有我先前指的第一条路。”

    赵淮南僵立在原地。从萧翀抬头那一刻起,赵淮南早把所有可能都想过一遍。眼前是个从地狱杀回来的人,自己在他面前,没有更多的路可以选。

    长久的沉默后,赵淮南终于长长吁出口气,认命地道:“好,我跟你打边寇。不过监军吴大人那边……”

    “这不劳你操心。”萧翀直言不讳,“他此刻,想必已经收到守公的信了。”

    而在遥远的闵水,一场豪雨之后,已显出些秋高气爽来。

    南初站在阶前,望着碧蓝的天空、苍浓的山色,听着雀儿叽叽喳喳地叫,忽然想起栾城那个雨后。他将她抱上马,揽在怀里,马儿踢踢哒哒走过湿漉漉的田垄,走过草色氤氲的坡地。她靠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微微的起伏,还有他低头时下巴擦过她发心的触感。她当时没敢回头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握过刀的手,正松松地拢着缰绳,也将她也拢在怀里。

    她那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完这辈子,多好。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她没舍得把它压回去,只是把它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像藏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

    而现在,这颗青梅已经熟了。她腹中有了他的孩子,他们在闵水的小院里拜过天地,他牵着她走过那条青石板路,对卖菜的婶子说她是“内人”,她们两个终于不再是“禁忌”。

    小腹突然紧了一下,她笑着伸手去摸,喃喃道:“你是不是也想他啦?”

    她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已经挡住了脚尖。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到脚尖”时,愣了好一会儿。眼前是圆滚滚的曲线,她弯弯腰,看到一点点绣鞋的尖尖。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便想哭。

    “他看不到。”她这个样子,他看不到。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发了好一会儿怔。她的身体在悄然发生变化,这变化是陌生的、新奇的,可他都看不到。

    她比以往胖了好多,脸更“圆”了,胸也发胀,整个人像被吹起来的。他会觉得她“不好看”了吗?不会,他只会坏心思的占有。他大概会盯着她的肚子看很久,然后将她抱进怀里,想拥紧,又不敢用力。

    她越来越明显感觉到这个孩子带来的变化,她更容易“累”,行动也开始变“笨”,连弯腰穿鞋也不如以前便利。

    以前她在他怀里,会一觉睡到天明,而现下会频繁起夜。再躺回来时,却常常睡不着。她会想他,想他此时在哪里?是在营帐里点灯部署,还是在哪里埋伏?他在那边,有没有功夫……想她和孩子?

    王岱山让老祝请了位经验丰富的婶子来照顾她,他们什么活儿都不叫她做,她的吃喝用度,也不知从何时成了府上最要紧的事。

    她应该觉得踏实,却发觉自己的情绪变得很“奇怪”。有时候在院中坐着,看着天边的云,会觉得难过。说不上为什么,就是难过。有时写着写着字,也会突然停下来,眼泪会毫无征兆地掉。她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

    阿婶见了会哄她,说不要紧,有身子的人都这样,是想孩子爹了,说不定等孩子出生,他便回来了。

    不在书房默书时,她最常做的,便是摸肚子。圆鼓鼓,紧绷绷,有点硬,和她以往的柔软不太一样。有时小家伙在肚子里动,很细微的反应,轻轻的,痒痒的。她会把手放上去,同他说几句话。

    这副身体,早不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那个,她正在经历从未想过、不敢奢望却已真实发生的变化,这变化既突然,又自然,她每每细想起来,总会五味杂陈。她不再纤细、不再“清白”,可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相反是有些“骄傲”的——你看,我活下来了,我能怀你的孩子,我能生下两个家族的血脉,我也可以,从从容容做你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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