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奉承(2/2)

    “昭公子，老夫那不成器的孙儿，对剑道仰慕已久，资质尚可，不知可否有幸得您指点一二？哪怕做个洒扫童子也行啊！”

    那可是寒冬腊月啊！天还没亮，呵气成冰，就得离开温暖的被窝，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对着寒风挥剑。

    “昭公子，您看这柄新得的寒玉剑鞘可还合用？此物最是温养剑意……”

    “公子，听闻您近来修炼需大量清心凝神的药材，老夫家中恰有收藏……”

    可是回山时运气差了点，恰好撞上了深夜巡山的执法长老。谢昭真觉得自己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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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两人偷偷溜下山，直奔山脚小镇新开的夜市。

    每当谢昭被围堵得眉头紧锁、眼神放空的时候，那道素雅的身影总会如同精准测算过一般，适时出现。

    而作为主犯的谢昭，惩罚则更具针对性，长老深知他性喜懒散直接罚他连续一月，每日鸡鸣时分，于演武场独自练剑两个时辰，以勤补拙，收摄心性。

    他甚至开始觉得，那些聒噪的长老们，偶尔也能派上点用场。

    后面的事情可想而知，执法长老可不是师父那好说话的性子。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谢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包围圈。

    某次晨练结束，迎着师弟们或佩服或好奇的目光，他一边活动着冻得发麻的手腕，一边扬起下巴，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吹嘘：“这有何难？修行之人，自当时刻砥砺。我如今已养成习惯，每日鸡鸣即起，剑舞凌霜，雷打不动。师尊都夸我进益颇快呢！”

    看着谢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感激涕零的松懈表情，沈砚觉得，近日这略显喧嚣的谢家，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谢昭真的后悔了，当年就不该死要面子吹牛。

    有时甚至只是远远一个照面，沈砚一个略带担忧和提醒的眼神望过来，围在谢昭身边的人便会识趣地、讪讪地找借口散去。

    一场尴尬，勉强被谢昭硬生生扭转为严师训徒的戏码。

    每天天不亮，谢昭的门口就能聚集一堆人。

    只有深知内情的林不语，在思过崖抄经的间隙，听到这离谱传闻时，笔下顿了顿，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继续抄他那仿佛永远也抄不完的《静心咒》。

    他更享受于在恰当的时刻伸出援手，将他的太阳从令他厌烦的泥沼中拉回自己身边。

    比如，成为他适时展现体贴与价值的完美背景板。

    “小少爷年纪尚幼，贪睡些也是常情，公子教导有方！”

    谢昭看似游走其中，如鱼得水，其实全是他装的。

    偏生那时少年心性，最是要强要面子。同门师兄弟间难免问起他为何每日如此勤勉，起初他还支支吾吾。

    “公子，城西新置了一处别院，景致清幽，灵气也足，最是适合静修，您若有暇……”

    他甚至添油加醋，编造了些于晨曦微光中悟得剑意真谛的细节，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刻苦自律的天才。

    他们的问题五花八门，礼物堆叠如山，推荐的人选络绎不绝，创造的机会层出不穷。

    这些绵里藏针、拐弯抹角的社交，仿佛无数细密的蛛丝，缠绕着他，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疲惫。连续几日，他被迫天不亮就被拜访或被偶遇，感觉自己魂魄还没归位，就要对着各种笑脸开始表演，简直苦不堪言

    马上就撺掇着平日里最沉默也最靠谱的师兄林不语，他想着林不语师兄怎么说也算是个客人，就算被师父抓到，应该也不会下狠手罚他。

    后来被问得烦了，加之看到林不语默默受罚毫无怨言的样子，心里那点攀比和虚荣心作祟，竟把惩罚硬生生说成了自觉苦修。

    有时是沈砚亲自款步而来，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夫君，我有些小事不知如何处理。不知夫君可否有空？”

    林不语因知情不报、协同作案，被罚去思过崖抄写《静心咒》三百遍。

    沈砚乐于见到谢昭因这些无聊的应酬而烦恼，这让他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特殊的。

    他现在只觉得，比他让面对十个魔族据点还要心累。

    “好兄弟！真是我的好兄弟！雪中送炭！解围于水火！这份情我记住了！”

    有时是文静先来传话：“少夫人请公子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有人恰巧出现，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然后，他便能趁此机会，在沈砚温和的掩护下，赶紧溜回自己的屋内，或者就去沈砚的院里。关上院门，长长舒一口气，抓紧时间补个回笼觉。

    每个人都笑容满面，言辞恳切，眼中的讨好与小心翼翼几乎要溢出来。

    那时他还不是名动天下的谢逢雪，在某个月黑风高夜，他耐不住修炼的枯燥，又听说山下的书肆进了新的话本。

    头几天，谢昭感觉自己快被冻成冰雕，挥出的剑都带着僵意。

    久而久之，谢昭师兄鸡鸣起舞，勤勉无双的名声，竟真在同门中小范围传开了。

    每当这时，脱困的谢昭看着沈砚那张温婉平静的脸，心中都会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感激，恨不得当场握住对方的手，虔诚的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