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岁荌蹲在药柜面前，整理最下面一层抽屉的药草，元宝就蹲在她旁边。
她表示，“再等两天呗，小孩身子弱，怎么可能好这么快。而且那一两四钱是三天的药钱，今天这才一天。”
岁荌不仅要吃饭，她还特别能吃，胃口极好不挑食。
岁荌想了想，把旁边割药草的小刀拿过来，刀刃在洗得干干净净的袖筒上擦了又擦，最后接过糖切成两块。
“不错不错，”刘掌柜看着焕然一新的药铺满意极了，唯一有一点不满的就是，“你要是光干活不吃饭就更完美了。”
长条状的，用深棕色油皮纸包住的酥糖。
换做一般人，在慈父一般温柔的何叶跟脸臭话少的岁荌之间，定然选前者。
元宝就只傻笑，等岁荌收回手，才用他那短胳膊短手把被她揉乱的额前碎发扒拉整齐。
见她扭头对上她的视线，元宝眼里亮晶晶的，露出笑意。
何叶忙里偷闲，把元宝抱回来。
见岁荌看过来，元宝才献宝似的朝她伸出一只手。
“元宝看着也好得差不多了，你打算怎么办”下午收药草的时候，刘掌柜问岁荌。
岁荌倒是觉得住这儿挺好的，至少吃得饱。
糖对如今的她来说是“奢饰品”并非必需品，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提买了。
凭着这张脸，他在长春堂扎针的一会儿功夫，都有不少人过来摸他脑袋。
岁荌垂眸看元宝手心里的糖，不确定地问，“给我的”
“爷爷给的，”元宝糯声糯气的说，“他说甜~”
不问就不问。
长春堂到底是跟永安堂不同啊，人家每天生意火热，看诊的病人就跟清早买菜的人一样，挤挤攘攘来来往往，一天下来掌柜的加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小孩换回他那身葱青色的衣服，人也比凌晨醒来时精神很多，琥珀色的眼睛灵气十足，会说话一样左看右看，加上这身衣服，他看起来像是一株鲜活的嫩绿色小芽，在这个初春季节破土探头，散发着无限生机。
就是养头驴，也没有光干活不给饭吃的道理。
可能两人经历很像，岁荌难得对元宝生出一点怜惜。
元宝重重点头。
她跟元宝一人一块。
她现在在岁家都是寄人篱下，想要点银两都得靠自己挖药草去挣，勉强养活自己可以，但想要养活自己跟一个五岁大的孩子那是万万不可能。
说实话，对面的学徒都没她手脚麻利会干活。
他清楚知道何叶的温柔不是给他一个人的，而是给所有病人和小孩的。何叶的温柔是他作为大夫跟人沟通的一种方式，唯有岁荌不同。
这么大的小孩吃药扎针都会哭嚎，只有元宝乖乖巧巧地坐着，哪怕泪水挂在眼睫上要落不落，他都抿紧唇不哭不闹，格外惹人心疼。
那对早就各有各家的夫妻，如果想起来就给她打点生活费，如果想不起来，完全不在乎她平时怎么生活。
岁荌又问，“那何掌柜”
何掌柜笑，“还是孩子跟孩子处得亲近，小的就爱围着大的跑。”
“给他找户人家送走算了，”刘掌柜道：“实在不行你领回去养也行。”
虽然岁荌脸色臭，对元宝爱答不理的，但元宝回来第一时间却是先找她，看她在不在。
岁荌翻个身，被子拉过头顶。
岁荌，“……”
有人摸他脑袋安慰，有人给了块糖。
刘掌柜看得挑眉，笑着跟何叶说，“这小孩看着小，心里跟明镜一样，知道跟谁亲近。”
刘掌柜耸肩揉鼻子，轻声提醒岁荌，“你最好别问。”
良心能值几个钱，最多一两三钱，可岁荌花的是一两四钱啊。
“他是个小孩又不是个小狗，”岁荌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看向刘掌柜，“您不是也没小孩吗，不如你把他留下得了。”
一颗糖就这么躺在他手心里。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至于那时候岁荌呢，岁荌盘腿坐在床上发呆，边悼念她逝去的一两四钱，边想哪里能卖小孩……
岁荌嘴里甜甜地化着糖，眼里带着光亮笑意，还非得揉一把元宝的脑门，哼哼着说，“少讨好我。”
第二天岁荌醒来的时候，刘掌柜都开门做生意了。
刘掌柜看得极其肉疼，并且表示这就是她不招学徒的原因。
哎，乖得不像话。
更何况岁荌也没什么亲情缘，更不会照顾小孩，所以养元宝是不可能养的，她这辈子都不会养小孩。
勤工俭学到处打工，好像是她闲余时间的全部记忆。
察觉到元宝跟过来，岁荌扭头看他，虽然没慈眉善目，却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
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泛着苦味的药柜前面，吃得两眼弯弯。
反观永安堂，小猫三两只，而且看诊的少，多数都是过来抓药的。
他蹲在她旁边，又往前挪了挪，两只白白小小的手虚攥成拳搭在膝盖上。
才一天啊，刘掌柜都觉得像是过了一年。
岁荌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尝过甜味了。
这两人都没孩子，一四那小孩又长得好看讨喜，留下来怎么了。
小孩敏锐，谁是真的好，他心里清楚。
他头上的两个揪是早上何叶过来给他扎的，这会儿都有点散了。
刘掌柜也盯着两个人看。
总不能一直在她这儿吃住吧
岁荌把药草收完，去对面扎针的元宝就回来了。
岁荌换回她那身灰布衣裳，长发随意用布条挽在头顶，脸边只留下几缕扎不住的碎发。
“呵呵，你看我像是善人吗”刘掌柜双手抄袖，“我养条狗都嫌弃它能吃，何况养小孩。”
不烫不凉，应该是没事了。
清早醒来时，她想的全都是没银子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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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岁荌再同情元宝也无能为力。
可这小孩不是。
岁荌差点一簸箕甩她脸上。
才半天时间，刘掌柜就觉得自家面缸里的面少了一半。
掌心朝上，露出粉白的掌心。
跟葱青色的嫩苗比起来，她灰扑扑的像朵长在角落里不起眼的灰蘑菇。
她也不可能在这儿白吃白住，岁荌帮刘掌柜晾晒药草整理药屉，甚至帮刘掌柜打扫药堂外加做饭洗衣。
半夜上头时，她想着给元宝找个好人家吧。